气氛在沉默中急转直下，祁幼清有些恼。

本来一切都很好，她差点都可以听安玖亲口说喜欢她了；但事已至此，祁幼清也并不打算再与安玖装聋作哑下去。她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平静了很多：

“安玖，以前是我错了，是我自以为是，以为离开是对彼此都好的选择，才会导致我们到今天还在纠结这些问题。但我既然回来了，就没打算重蹈覆辙。

“如果有一天你对我没有感情了，分手成为必然的结果，那我无能为力；但除此之外，我不同意以任何名义任何借口再与你分开，哪怕是所谓的做戏。”

她攥紧了杯把，山顶冷冽的空气帮她压下稍稍急促起来的心跳：

“……我喜欢你，在我未来的规划里，如果我有个伴侣，那么那个人选有且仅有你。我想要你在我身边，我需要你在我身边，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可以。

“之前是我没有说清楚，才让你对我们之间的关系和未来的计划有误会，那现在我告诉你了，我做的是这种准备，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可以请你收回那些想法了吗？”

大脑在祁幼清说喜欢她的时候就已经宕机，安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时到今日，她当然肯定祁幼清喜欢她，可是……

“大四的时候，他们说他是为了你才申请的首府交换生……”喉咙微动，安玖开口时语速有点慢，“……现在，钟宁又说，在你们那个圈子里，传言他是你的未婚夫。”

“阿清……”亲昵的称呼，但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祁幼清的心高高悬起来，几乎又想脱口驳斥她了。但安玖笑了下：

“我也喜欢你。有生以来，我只喜欢你。

“从认识你开始，我就忍不住地关注你，只要你在我附近，我的注意力就会被你吸引，在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注意你。”

学生时代反复徘徊在嘴边却从不曾说出口的话在许多年后终于直白地说给了她听，安玖轻轻吸了口气：

“所以我想，应该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付出了多少，和你最想要什么。”

在她们曾经短暂的最接近情侣的那段时间里，安玖其实有过一次因醋意爆发而犯浑的经历，那晚被无理冒犯之后还被质问“那人是谁”的祁幼清气到最后也只是不许安玖抱着她睡，还在第二天安玖道歉时轻易原谅了她，并且……

安玖盯着眼前的祁幼清，想起当年她在解释了那人只是她父亲安排来带她的人之后十分认真地说：

“我是一定会接手集团的，我不会把它让给任何人……”

年深月久，她已经不能完整记起当年祁幼清说过的所有内容，但只有这句，是印象深刻到连祁幼清是什么眼神什么语气都可以在脑海里清晰浮现的程度。

她的目标坚定而明确，自始至终都未曾动摇；所以安玖想着、也这么说了：

“我不觉得有谁能比你从小为之拼搏的目标更重要，也不觉得有谁值得你为了她而让这么多年的努力付之东流，包括我。如果你跟他对外的这种关系，是你计划多年的、对你而言最稳妥的达成目标的方式，那么，我可以等。”

又是“我可以”，祁幼清第一次觉得这句话能这么刺耳。

她感觉自己像是刚吃到了一片期待已久的最喜欢的糖，可甜味还没品出来，就被狠灌了一口黄连。

“你不委屈吗？”她原以为自己会带着怒气，可真的问出口时却只是带出了颤音。

安玖这次没有很快回答，她盯着手上的热巧，拇指在杯身的图案上摩挲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如果说我完全不介意，那当然不可能，可是……”

她抬起眼，对上祁幼清的目光：“……如果一切的前提，是我要无视你这么多年的努力，要看着你在距离实现目标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放弃，那我做不到。”

连赵洵晏和钟宁这些板上钉钉并非家族继承人的人，出门都明里暗里好些个保镖，偏偏祁幼清顶着那么大名头，身边却只有一个时不时被放假的司机，不用想都知道是祁幼清故意为之。

如果真像祁幼清说得那么轻易，不用委屈自己、不必牺牲感情，那么祁幼清又何必这么偷偷摸摸地与她在一起，又何必任凭身边放着一个“未婚夫”，更何况她还曾经亲口说过“我最好能有个孩子”。

安玖极轻地呼了一口气，安抚般地冲祁幼清笑了下：“我不是在替你做决定，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必因为我而改变计划。如果这是你筹谋已久的方式，如果只是需要我忍一忍，只是需要我们分开一段时间，那为什么不呢？我可以等。”

“那如果我需要一个孩子呢？如果她们要求我要有个孩子呢？妥协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安玖，这你也能忍吗？”

笑容僵硬在脸上，四目相对，安玖的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那句“能”怎么也说不出口。

祁幼清也不打算听她回答：

“你可以等，那你要等我多久呢？等我接手集团？等我平稳过渡？还是等我生完孩子等孩子长大成人？安玖，我们已经分开过七年，还要再分开多久？”

先前故作轻松的神色全敛了，安玖低下头去，好一会儿才开口：

“反正，无论是你的身份，还是我目前的工作，都不允许我们高调，不是吗？既然如此，又何必影响你的计划。而且……”

她咽了咽口水，再三犹豫着：

“与其某一天我又突然找不到你，倒不如我们先约好，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请你先告诉我。我可以等你回来，也可以接受你离开。”

她声音很低，但站在她身前的祁幼清一字不漏全听得清楚。

心头仿佛被什么挤满，撑得她满心酸涩，曾经对她满怀占有欲的人如今说出可以接受她离开的话来，分明是还没从她曾经犯下的错误中释怀。

嘴唇动了动，祁幼清想再解释些什么，但安玖低下头还偏开了脸，像是不想再多说的模样。

不过对付这样子的安玖，祁幼清反而更有经验。四下扫了眼，她抬手抽走安玖手里的杯子，将两杯热巧放到不远一处托盘上，又疾步回来，几乎是扑进她怀里去的。

突然被抱住的安玖愣了愣，回过神之后下意识想挣开，这毕竟是公众场所，也有监控对着这边，无论是她还是祁幼清，暂时都不太合适在外太亲密。

可祁幼清不让：

“没事的安玖，只是一个拥抱而已，传出去也没关系。没关系的。”

她并不想放开安玖，因为直到抱住她，祁幼清才发觉自己对这个拥抱的期待。她其实还想更抱紧一些，又怕安玖不舒服，于是力气只用在揪紧她衣服上。

但安玖似乎感觉到她的急迫，指尖动了动，没多犹豫，抬了手，轻轻回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