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偶染风寒,缠绵数日方愈。异国医疗虽精,然终觉隔阂。忽忆昔年在道场,汝所备之枇杷叶粉,虽粗陋,却颇对症。
年关将至,此地并无爆竹桃符之盛,唯见霓虹闪烁,车马喧嚣,恍若隔世。
道场诸事,仍赖汝操持。万望保重,切切。
刚三手书”
信的内容依旧克制,但岩田却从中读出了太多未尽之言。“偶染风寒,缠绵数日方愈” —— 轻描淡写的一句,背后是多少病中的孤寂与无助?“忽忆昔年……枇杷叶粉” —— 这近乎直白的怀念,像是一支温柔的箭,瞬间射穿了岩田所有强装的坚强与镇定!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一向强大、隐忍的盐田,在异国他乡的病榻上,在陌生的语言与环境中,独自承受病痛时,是如何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夜晚,那碗她亲手熬制的、加入了草药的温粥,想起了她笨拙却真诚的关怀……
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紧紧攥着信纸,仿佛这样就能握住远方那人脆弱的一瞬。她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飞越重洋,去到她的身边,像当年那样,为她递上一碗热粥,为她擦拭额角的冷汗。
然而,她不能。她们之间,横亘着浩瀚的太平洋,横亘着各自需要坚守的责任与道途。
这种无能为力的痛苦,比任何身体的劳累都要磨人。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遍又一遍地读着那句“汝之成长,每每令吾惊喜”。这是盐田对她最大的肯定,也是支撑她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她提笔回信,字字斟酌,既表达了得知她生病的担忧与牵挂,又详细说明了道场近日的安稳与弟子们的进步,最后,她写道:
“……闻师范身体违和,弟子心焦如焚,恨不能侍奉榻前。然知师范心系大道,志在千里,万请以身体为重,善自珍摄。道场一切有弟子在,刚三师范无需挂怀。此地腊梅已含苞,幽香暗浮,静待春归。”
她没有再提及枇杷叶粉,也没有过多渲染自己的思念,只是将那份深沉的情感,寄托在“静待春归”四个字里。
信寄出后,岩田独自一人在后院站了许久。秋风吹落满庭黄叶,萧瑟凄清。她抬头望向南方天空,那里是太平洋的方向。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三年的分离,非但没有冲淡什么,反而让那份情感在岁月的沉淀与隔空的共鸣中,发酵得愈发醇厚而深刻。她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注定充满等待与孤寂。但她无悔。
她会在这里,守着她们的根,守着她们的承诺,不断成长,直到——
要么她荣耀归来,要么自己强大到足以跨越这重洋阻隔,走到她的面前,亲口对她说出那句,埋藏了太久太久的话。
在此之前,所有的思念与等待,都是她修行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