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深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傍晚时分,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守卫的低声禀报。随即,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不是雷蒙德本人,而是他的副手,一个名叫杰拉德的骑士,也是白天那名带队骑士的上司。他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他先是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国王,目光没有任何波动,然后转向我,微微躬身,礼节周到却透着疏离。
“莉亚公主,”他的声音平稳而缺乏感情,“伯爵大人已得知陛下伤情,深感忧虑。为确保陛下能得到最好的医治和绝对的安全,伯爵大人决定,即刻启程,护送陛下前往他在北方的城堡要塞。”
北方城堡?不是回耶路撒冷?
我的心猛地一沉。“陛下的伤势经不起长途颠簸!他需要静养!”我试图反对。
杰拉德骑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公主殿下请放心,我们会准备最舒适的马车,并有随行医官照料。耶路撒冷目前局势未明,并不安全。伯爵大人的城堡固若金汤,更适合陛下养伤。”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却更让我确信,这绝非单纯的保护。将重伤的国王控制在远离权力中心的北方城堡,雷蒙德想做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
“我要随行。”我立刻说道,语气斩钉截铁。我不能让他一个人落入雷蒙德的掌控。
杰拉德骑士似乎早就料到我会如此要求,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点了点头:“当然。伯爵大人也吩咐了,需确保公主殿下的安全。请您准备一下,我们一小时后出发。”
他说完,再次行礼,便转身离开了房间,没有给我任何再讨价还价的余地。
一小时后,一支规模不大的队伍悄然离开了绿洲。一辆铺着软垫的马车被精心准备,鲍德温被小心翼翼地抬了上去。我坚持坐在马车里陪伴他。杰拉德骑士率领着大约五十名精锐骑兵,护卫在马车周围。而我们原先那些溃兵,则被留在了绿洲,被告知“稍后自有安排”。他们的命运,可想而知。
马车颠簸在崎岖的道路上,尽管铺了软垫,每一次晃动依然会让昏迷中的他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我紧紧握着他没有受伤的右手,感受着他掌心异常的温度和微弱的脉搏,心也随着马车的颠簸而起伏不定。
我掀开车窗的布帘一角,向外望去。队伍行进的方向,确实是北方。天色渐暗,远方的耶路撒冷,那座他拼死守护的圣城,正在我们身后逐渐远去。
我不知道雷蒙德的城堡等待着我们的是什么。是囚笼?是更深的政治漩涡?还是……其他未知的命运?
但我知道,无论前面是什么,我都必须陪在他身边。在这条背离耶路撒冷的道路上,在他失去意识、任人摆布的此刻,我是他唯一熟悉的、或许也是唯一能试图守护他的人。
我收回目光,看向他沉睡的脸,轻轻收紧握着他的手。
“无论去哪里,”我低声呢喃,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我都在。”
马车辘辘,载着昏迷的国王和心事重重的我,驶向被北方阴影笼罩的、未知的囚笼。耶路撒冷的王冠,在败军的血污和权臣的野心之下,似乎正在失去它最后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