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在恢复,情绪似乎也稳定了许多,甚至能主动进行一些积极的活动(弹琴)和维持基本生理需求(吃饭)。
晚上,盛景住在沈家客房。他处理完一些邮件和病例记录,已是深夜。
准备休息前,他习惯性地走到沈清棠房间外,想确认一下她是否安睡。
门缝底下,没有灯光透出。
他稍稍安心,正准备离开,却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玻璃制品放在木质桌面上的磕碰声。
脚步顿住。一种不好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他犹豫了一下,极轻地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连那细微的声响也消失了。
“清棠?”他压低声音,“你睡了吗?”
依旧是一片死寂。
盛景不再等待,轻轻转动门把手。
他推开门,借着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灯光,看到了房间里的情形。
沈清棠没有睡。她穿着睡裙,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威士忌酒杯,里面的琥珀色液体只剩下一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她面前的矮几上,赫然放着那瓶沈砚秋酒柜里的、度数不低的单一麦芽威士忌。
她的眼神不再是白天的平静或空洞,而是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涣散的水光,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看到盛景进来,她似乎并不惊讶,只是歪着头,扯出一个有些恍惚、带着醉意的笑容。
“盛医生……还没睡啊?”她的声音含混,带着酒后的黏腻。
盛景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原来白天的“好转”,那平静的琴声,那主动吃下的饭,都不过是海市蜃楼!她只是在用更隐蔽、更危险的方式,来麻痹自己,对抗那无法驱散的痛苦和失眠!
“你在干什么?”盛景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担忧,他快步走过去,想要拿走她手中的酒杯。
沈清棠却猛地将酒杯藏到身后,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执拗和挑衅:“我睡不着……喝一点……才能睡……”她的逻辑因为醉酒而变得混乱,“哥哥不在……你也要管我……”
看着她这副自暴自弃、用酒精自我毁灭的样子,盛景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尖锐的心疼直冲头顶。他不再客气,伸手去夺她藏在身后的酒杯。
争夺间,些许酒液洒了出来,溅在两人的手上和衣服上。
沈清棠因为他的力道而踉跄了一下,盛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
就在这一片混乱、酒气弥漫的逼仄空间里,沈清棠突然踮起脚尖,带着浓郁的酒气,再次吻上了他。
这个吻,不同于上一次黑暗中带着试探和绝望的触碰,也不同于更早之前醉酒后的莽撞。
它更深入,更缠绵,带着酒精赋予的虚假勇气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索取,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自己还活着,还能感受到什么。
盛景的身体彻底僵住。
女孩柔软的身躯靠在他怀里,温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的颈间,唇上是她炽热而混乱的亲吻。理智的堤坝在这一刻被汹涌的情感洪流冲垮。
担忧、愤怒、心疼、以及那份被他压抑了太久、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感,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他没有推开她。
反而,在那个带着酒气的吻渐渐变得无力、只剩下细微的呜咽和颤抖时,他伸出手臂,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她。
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那颗冰冷破碎的心。
沈清棠在他怀里彻底软了下来,不再挣扎,也不再亲吻,只是将滚烫的脸颊埋在他的颈窝,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归宿,发出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好了……没事了……”盛景的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他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咪,“我在这里。”
他没有再说那些专业而疏离的话,没有分析她的行为,没有强调医患边界。
此刻,他只是一个男人,抱着他心爱的、正在遭受巨大痛苦的女孩。
他打横抱起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的沈清棠,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他脱掉鞋和外衣,在她身边躺下,隔着被子,将她整个人连同被子一起,紧紧地拥在怀里。
“睡吧。”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我陪着你。”
沈清棠在他怀里轻轻颤抖着,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但渐渐地,在他的体温和稳定的心跳声中,那颤抖平息了下去,抽泣声也变成了均匀而深长的呼吸。
她终于,在酒精和这个怀抱的双重作用下,沉沉睡去。
盛景却没有睡。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感受着怀里女孩温顺的睡颜,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清香和淡淡的酒气,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知道,今晚他彻底越界了。不仅仅是作为医生的界限,还有他自己情感的界限。
他低头,看着沈清棠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头,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拥得更紧了些,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沈清棠,请你好好活着!”
无论前路如何,无论这算不算乘人之危,至少此刻,他无法放手。
就让他,暂时做她风雨飘摇的世界里,唯一可以停靠的港湾吧。哪怕,这只是饮鸩止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