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隐九年,仙门洞开,四宗三门大肆择徒,各地有志之士从八方神州纷至沓来,如牛毛细雨奔流入海,渴望得到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其中,以老牌仙门千仞宗声名最盛。
若不是大能徐清川飞升之时,剑光极盛,余威劈破了千仞宗的门槛,先时的宗主视之为荣誉的象征,没有加盖,此刻,门槛也该被纷涌而来求道的弟子踏破了——可见,上修就是上修,所做的每个举动都有深意,当头一眼就能看到三百年后的盛景。下修还是有的学。
沈轻尘以一个意料之外的排名,通过了试炼第二关。从试炼点出来时,他跟神采奕奕的张冶打了个照面。
他问:“如何?”
张冶一见到他就被惊到了,“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
“人之常情。”沈轻尘一出来就观察过一圈了,大家都很狼狈,只有极少数出类拔萃的,衣不沾尘,很有仙气,就连一脸轻松的张冶也是灰头土脸,只是精神头好得不正常,区别于其他弟子。
“你如何了?怎么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张冶面带微笑地说:“试炼的内容,我很喜欢。”
沈轻尘一瞬间想到望不到尽头的天阶,隆隆的狂风犹在耳畔。他有些一言难尽地道:“你喜欢的东西,还挺独特。”
“还好吧。”张冶说完,忽然托着下巴,细细地打量了一遍他,像在端详一幅珍贵的画,“哥哥觉得自己独特吗?”
沈轻尘说:“好好说话。”
“开个玩笑嘛。”张冶笑道,“哥哥,你在试炼里遇到了什么关卡?”
沈轻尘向他大致描述了一遍,然后问:“你呢?”
张冶神秘兮兮冲他一笑,好似在分享什么珍宝,“刨坟。”
沈轻尘:“?”
他暗暗地离张冶远了一些,心说这孩子真是不可貌相。
“这有什么?”张冶一脸不以为然,“我以前也经常刨。”
“哪有这么多坟让你刨?”沈轻尘心说果真多才多艺,这小子还是个盗墓贼,正色道,“这样不好,被抓到的话是要扭送官府的。为保安全,以后不要再做了。”
“有呀。”张冶歪了歪头,笑嘻嘻地说,“我跟别人吵架的时候,他们祖宗十八代的坟都被我刨遍了。”
“只是没想到,这次搞到真的了。”
沈轻尘说:“好端端的一个试炼,刨坟干什么?”
“说是要考验我们有没有变革的决心。”张冶回想着试炼之前出现的那几行金字,“古人云,祖宗之法不可变。但现在是仙山的天下,我们的时代,祖宗之法在某些时候只能进棺材,也该变一变了。”
沈轻尘了然,“这不是服从性测试么?”
张冶听到陌生的词汇,发问:“服从性测试,是什么测试?”
沈轻尘说:“你猜。”
“我猜,”张冶估摸着说,“是我无条件服从你的测试。”
沈轻尘听他又说歪了,看着他越来越往这边倾斜的身子,便说:“服从我,就稍微离我远点。”
张冶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迅速后退了一步,很可爱地说:“遵命。”
“……”
沈轻尘彻底服了。
依旧是不变的套路,金光煜煜的榜单犹如太阳高悬,当即闪瞎了一众弟子的狗眼。光看那气势,晋级的人便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这时候,无论是血呀还是汗呀,都显得那么无关紧要——为仙山流血流汗不是应该的吗?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沈轻尘。
他看了看自己金光灿灿的名字,有些汗颜,“险。”
张冶这次学聪明了,开始从自己的名次下面找,蓦地,笑出声来:“哥哥,你是倒数第一呀。”
“小点声。”沈轻尘忙扫视四周人的反应,见少有人注意他,才松了口气,“这难道很光彩吗?”
张冶的声音果真小了下来,看样子很替他高兴,对着他的名字瞧了又瞧,郑重其事地送出四个字的评价:
“险之又险。”
“……”沈轻尘说:“怎么?显摆你多会几个词语?”
“你误会我啦。”张冶拍了拍身上的灰,细土如雨落,沈轻尘被呛得轻咳,往左避让了几分,仰首便看到这小子一脸灿烂地对着他缺心眼地笑,“我是为你高兴呢,哥哥。”
沈轻尘不识好心人地心想,他都像学土木、下工地的了,还好意思嘲笑我。
“对了,”在他转身要走的瞬间,张冶拍土的动作停住了,就像刚想起来似的,对着他喊了一句,“我表兄说,等我们通过第三关试炼,正式成为仙山的弟子后,他要来见我们。”
沈轻尘心道:弟弟你搞搞清楚,你表兄为什么要来见我?这合适吗?
忽然,一样物什凌空而降,准头正好地落在他怀中。从天降落的除了鸟屎,他不相信会有什么好东西——不是说鸟屎是好东西的意思。沈轻尘脑子里拉响警钟,小心翼翼又十分嫌弃地捏起那个小瓶子。
感觉……也不像什么秽物。
张冶在他身后说:“这是加速伤口愈合的药粉。等你清理完额头上的伤口,可以撒上。”看似很遗憾地感慨:“要不是时间紧迫,第三关近在眼前,这些活计本该是我做的。”
“暂时先委屈你啦,哥哥。”
拿人嘴软。这句话没有人比此时的沈轻尘更懂得。他甚至连在心里吐槽的话也说不出了,无奈地吐出一口浊气,右手伸到背后,比了一个倒着的“OK”。
——这个手势,有点奇怪。
张冶一头雾水地看着他细长的手指,又看了看自己的,最终,还是没抵住好奇心,大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小小的圈。
他比划着举起右手,将沈轻尘渐渐远去的、愈来愈小的背影圈进其中,看上去就像他心甘情愿地走进去似的。
这感觉让张冶有些着迷。
他开始有点喜欢这个奇怪的手势了。
待到沈轻尘的背影消失不见后,他才发现自己忘了问一些东西。张冶深深地蹙起了眉头,略显苦恼地挠了挠下巴,自言自语地嘟囔道:“他到底是同没同意呀……”
“我该怎么跟表兄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