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天空湛蓝,阳光灼眼,可寒风却凛然刺骨起来。
季垣的马车匆匆离开,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不见。
姜愿仍旧望着空荡荡的街道。
人生短暂,相聚的路却总是那么漫长。
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又或许,不知此生与他还能否再见。
“回家吧……”萧祈的手搭上姜愿肩头,将她轻揽入怀中。
姜愿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随着他朝宅子里走去。
本就起的晚了些,又恰好遇上季垣来辞别。
因此,两人一直没有用早膳,索性回房后,萧祈就让人把午膳送了过来。
姜愿心里还在惦记着季垣的话。
一桌子热乎乎的饭菜摆在面前,还是食欲了了,吃得很慢。
“在想什么?”萧祈仔细盛了奶白的碗鱼汤,确定没有鱼刺后,才放在了她手边。
“没有想什么,只是季垣离开的仓促,令我有些伤感”,姜愿喝起了鱼汤,鲜香可口,温热暖胃。
“生离虽惆怅,总好过死别。换个方式想,你该为他的锦绣前程感到高兴,不是么?”
姜愿勉强朝萧祈一笑。
若季垣今日所奔赴的,真的是锦绣前程,那她怎会这般惦念。
只怕那锦绣之下,布满锋利的刀尖……
“姜愿,小小分别,你就在意他到茶饭不思的地步?”萧祈停下筷子,幽怨地看着她:“如果今日走的是我,你也会这般模样么?”
“萧祈,你们不一样……”姜愿解释道。
“是,我和他不一样!他与你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在你心里比我重要多了,对么?”
萧祈是真的生气了。
他生气时的样子,冷极了。
姜愿眼眸闪动,连忙解释道:“萧祈你不要乱说!你走了,还会回来!可他这一走,也许就是此生相见的最后一面了!”
萧祈仍旧冷着脸,只是眸光里微不可察地软了一瞬。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小厮的声音。
“公子,老爷有事,请你走一趟。”
萧祈应了声,嘱咐姜愿好好吃饭,不要再多想,然后起身朝门外走去。
刚走到门前,却被姜愿叫住。
“萧祈,你一定会回来的,对吧?”
他回头看向姜愿,正好撞上她温柔的笑眼。
心中的醋意瞬间就下去了大半,他温柔回道:“嗯,夫人把心放好,我一定会回来的……”
萧祈离开后,姜愿在房间发了会儿呆。
没过多久,她就拉上小棠,出门去找丁酉了。
而萧父和萧母的房间内。
“父亲、母亲”,萧祈进门后,冷淡又不失尊敬地朝萧父和萧母问候道:“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情?”
萧母手指僵紧地盘搓着手中的佛珠,没有说话。
萧父也是眉头紧锁,一副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
萧祈没再问,只是在他们对面的坐下,静静地看着他们,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半晌后,萧父揉了揉眉心,终于开口,他沙哑说道:“祈儿,京中来信了……”
萧祈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京中如何?
来信了又如何?
这样的场面他太熟悉了,从小到大,已经记不清多少次,他们就这样坐在这里,与他说京中来信了。
曾经,信中对他有过关心。
问他长高否,识字否,读书否。
那时的他,曾日日期待来信。
后来,也不知从哪天起,信中的关心消失了。
除了命令,就是禁止。
写信人试图将他渐渐强大的少年心智完全掌控,他开始觉得喘不过气来。
再后来,他发现,眼前的父母,竟然对京中的信唯命是从!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意识到自己身后,没有任何人……
“信中又下了什么新旨意,父亲与母亲直说便是,不必在我面前做此左右为难的样子。毕竟,对于你们来说,她的信,永远比我的想法更重要,不是么?”萧祈冷冷嘲讽道。
听到萧祈这番话后,萧父的眼神里露出一丝难过,如一个泄了气的傀儡般缓缓靠在了椅背上,自言自语般说了起来。
“前些时日,六皇子突然染上了怪病,口不能言,足不能行……只能躺在床榻上,日子久了,后背生了褥疮,已经溃烂大半……”
他的声音低哑而沧桑,似有无尽疲惫。
“数日前,三皇子突然毫无征兆地私下调兵,犯了陛下大忌,被下旨赐封边疆,此生不得回京……”
萧祈平静地听着,这信中的消息,倒是比林北送来的要详细的多。
“所以呢?这些与我们何关?”他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问道。
“陛下共生七……”萧父抬头看萧祈,正碰上他冰冷的目光,遂瞬间退让,改口道:“陛下共生六子,眼下他们已经有两个彻底败了,再无翻身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