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不知这些人中,孰好孰坏。
就在她毫无头绪地之时,却碰巧于茶楼中歇脚时,听见了几位大人在议事。
他们说起前日圣上册命太子一事。
那还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传国玉玺……
他们说起先帝不得传国玉玺之事,只叹传闻不实,原来这江山从一开始就是名正言顺。
洛槿心中讶然,传国玉玺不是在金山寨下的皇陵里么?怎么又会出现在京中?
疑惑只在她心中一闪而过。
想起自己的祖祖洛桑,和自己的爹爹娘亲,他们如守疆土般分寸不让地以命来护,总不能是假的吧?
兴许这些人,不过是被那假的蒙骗了。
后来,直到她亲自将这皇陵走了好几遍,将这皇陵里的每一个棺材掀了个遍,将这里的每一个机关踏了个遍……
她才惊觉,原来被蒙骗的,并非那些大人,而是她,是他们!
“阿远,当年洛桑祖祖战功赫赫,权势危及天子,先帝心中忌惮,这才谋算出这个谎言……他让洛桑祖祖守着这一方皇陵,若是祖祖忠诚,便是既不能进,又不能退。若是祖祖有异心,或进或退,他便都有理由杀掉祖祖,又不落天下人话柄……”洛槿说道:“呵呵,多么精明的计策,哄骗了我洛家几代人,上百年……”
冰冷的真相,冻住了墓室里的人。
一阵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洛远面色苍白,只看着洛槿,说不出话来。
半晌后,唐颜犹豫着,终于拘谨地走到洛远身边。
她担心他,想要护他,又怕自己弄巧成拙。
“洛槿,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当年洛桑将军并非不知真相。他不过是顺势而为,退到了这里,以保江山稳定,全自己忠义之名……”萧祈沉声说道:“他只是没想到,这一选择,竟给自己的后世招来如此大祸……”
当年洛桑将军的几场关键交战,史中皆有记载。
他虽是武将,可做到那个位置,又怎是仅靠自己一身蛮力便能连连获胜的。
他处处审时度势,敌方的每个细微动作和变化,在他眼里都清晰如画。
他擅长谋算人心,谋算对方将领的心思,谋算自己手下的军心。
他用兵如神,兵法灵活,总能在以少对多、围困之时,迅速找到反败为胜的法子。
这样一个心思玲珑的聪明人,怎么可能会被骗?
除非他别无他法……
洛槿转头看向萧祈,她的目光冰冷如刀,显然他的一番话冒犯到了她。
可片刻后,她竟垂眸失笑,似是认同了萧祈的话。
随后,她转向洛远道:“阿远,过来……“
洛远傀儡般起身,脚下一软,险些跌倒。
好在身旁的唐颜及时抱住了他,她扶着他朝洛槿走去。
“阿远,让阿姐再抱抱你……”洛槿缓缓抬起双手。
洛远眼眸晃了晃,他跪在洛槿身前,颤抖着将手伸向她。
洛槿动作僵硬地合拢双臂,她笑着,眼中却露出痛苦的神色……
笑的是洛槿,痛的恐怕是姜愿。
萧祈的手心已经捏出了汗。
“阿远……这里没有任何东西需要你守着了……”她的脸贴在洛远的额头上,像过去宠溺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子般,呢喃道:“你知道么……这世上……有好多美好的事……阿远……你要好好活着啊……替我们好好活着……”
“阿姐!!!”洛远在她怀里,终于哇的一声痛哭了出来。
他脚上沉重的镣铐,此刻已被洛槿斩断。
失去信仰也罢,虽茫茫然失了方向,可他终于自由了,随便走,都是自由……
死亡、欺骗、背叛,一层层痛苦叠加之上,他疯了般,心中竟然生出一丝说不上来的喜悦。
他无声地笑了。
这是造化弄人,是苍天有意。
又怎该尽数由他洛远来背?
他不过是被裹挟其中,侥幸没有成为冤魂罢了。
就是这侥幸,便值得他笑!
“洛槿……”站在两人身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唐颜,终于开口。
洛槿抬眸看向她,眼中换成一片温柔与欣慰。
“小唐颜……谢谢你……”她朝她说道:“谢谢你把阿远放在了心上,谢谢你这么多年还在关心着他……”
“洛槿,你不要谢我!是我该向你道歉……我……我有私心了……”唐颜避开眼神,不敢看洛槿。
她只叫她照顾洛远。
可她却渐渐对他生了情愫。
然后,就连“照顾”都变得不纯粹,夹着私心和她自己的喜怒了……
“我知道……刚才你一抱他,我便知道了……”洛槿温柔道:“谢谢你的私心……”
“我该走了……”洛槿说道:“我心中已无挂念,再留在这里,对这位帮我们的姑娘不好……再见了阿远、小唐颜……”
唐颜和洛远眼中的情绪已渐渐恢复,虽有万般不舍,却已能好好与洛槿道别。
姜愿猛地一睁开眼,就看见委屈巴巴站在自己面前的洛远。
她还以为他是因为洛槿的离开而不舍,于是朝他安慰道:“洛远,洛槿她已无执念,她离开这里,是去了更好的地方……”
没想到洛远憋住眼泪,哽咽了几下,艰难地朝她开口说道:“姜愿……是我洛远的……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