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崤山崖险峻,山顶却平坦,错落分布着几个小海子,一丛丛野草开出摇曳生姿的花。
走过海子,穿过几株矮树,右前方有一方竹楼小院。
小院边缘高大茂盛的含笑花树挡住了悬崖。
烟云游此刻面无表情地坐在树下躺椅上,闻着淡淡的含笑花苹果香吃晚饭。
晚饭是今日下山学说话写字时顺道买的,村里青菜饭团,烟云游加钱,让大娘将牛肉炙熟切得细碎,和着剁碎的腌辣椒,一起塞进饭团。
她若想吃点咸咸的、油滋滋的、辣辣的晚餐,就得下山上山折腾,故而只有逢跟黄夫子学习的这一天,才能吃上。
哦,她脚下还有肌肉记忆,上山下山飞快,好像有轻功一般。
身体不累,但心累。
穿越到这个世界一年,她连话都说不利索,鲜少下山去人多的地方,过度社交会让她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更恐惧。
饭菜不算合胃口,放下碗筷。烟云游躺回椅子不动弹,她在盘算是不是该养一只小猫,或者小狗。
山里天凉,抱着小猫睡觉,多好。
暮色笼罩山顶,烟云游闭着眼假寐,正在想小猫应该叫什么名字,突然屋后传来天崩地裂般的轰隆声。
???
山体滑坡?
烟云游坐的躺椅晃动了几下,她一步飞身跃到含笑树顶,观察屋后。
黑黢黢的山林间能看到隐隐绰绰的烟尘,把随手抓的一个盘子投掷过去,没听到盘子落地的声音。
“谁!!”烟云游装作大胆,朝屋后山林发问。
“云游!”一道男人低沉浅音就在耳旁响起。
谁?
找原主的吗?
一年来,凌崤山顶从未有其他人上来过,连山下村民都没有。
哪里来的男人?
云游,对,“她”叫云游。
她在山上一年,收到过三封一模一样的平安信。
内容简洁,烟云游背得下来:
“云游,盟中一切平安。
——行”
烟云游每次都把纸条上的“云游”和“行”撕掉,只留下“一切平安。”几个字,让信鸽寄去回信。
她不想笔迹暴露自己,也不想丢失唯一报平安的关系,只得如此。
从陆续收到的飞鸽传书看,她与原主名字都有“云游”两字,算同名。
烟云游在黄夫子家照过镜子,现在的相貌只看起来稍年轻,还是自己那副脸,或许这些机缘让她占据了原主躯体。
来人看来认识“她”。
烟云游跳下树,谨慎盯着黑黢黢那一片,在院子边捡了一根碗口粗的树枝,双手举着朝屋后走去。
走到后屋,不敢跨出屋门进入那片浓密山林。
腿不听使唤一直发软,她就地蹲下,等了不知多久,才站起来准备继续前进。
哪知道起得太猛了,脑子突然发昏,左脚右脚打架,软软倒在地上。
烟云游思绪不由自主发散:看来不管多健康的体魄,都不能久蹲。
此刻,在夏夜虫鸣蛙叫鼎沸声中,头顶传来一道清浅有力的质疑冷哼:
“云游,你如今这般不济?”
正上方深墨色天空下,一个人从高处缓缓朝屋子飞过来。
......
烟云游晃神:这不是太阳系吧,引力来自哪里?
他转瞬靠近,身量颀长,穿着一袭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袍子,从空中缓缓落在地上,低下眸子打量烟云游。
三十来岁,容颜俊雅,深邃眉眼和薄唇让整个人蒙上不可窥视的神秘威严。
此男气宇不凡,森然威严,江湖高手。
烟云游盯着他,发出弱弱声响:“啊。”
高手落在她面前。
烟云游蓦然回神,这个人“她”应该认识,不敢回答刚刚高手的提问,嗫嗫开口道:“啊,你怎么……?”
烟云游的世界与这个世界差异巨大。
她一年学习下来,她当年有自己一套学英语的方法,沿用到学本地文字,认字进步稍大。
开口交流嘛,买点吃食尚够用,这会儿突然说话,语调怪怪的。
高手薄唇微动:“提前出关了。”
烟云游抓到关键词,出关!
有明显领导式的语气,莫非是信中盟内领导?
烟云游就一直躺在地上思考,她在这个世界经验值为零,无论什么情况都要思考很久。
虽然她一直躺在地上,但领导并没有展现想要扶她起身的亲和气质。
半晌,思定的烟云游慢吞吞自己爬起来。
气质森然的领导见她起来,提步往屋内走去,淡然吩咐:
“备水沐浴。”
烟云游刚刚被吓到,现在才回过神后知后觉,这种气度的领导,应该是“盟主”级别吧。
……啊?这!
烟云游喉咙里面轻轻哼哼:“咱这干策划的人,居然要来闯荡江湖么……”
当然,她说的是母语,别说领导听不见,即使听见也听不懂。
事已至此。
烟云游到后屋机械地生火烧水,在思考如何应对突然出现的这人。
在自己的世界,她已经辞了高薪工作放弃内卷。
要在这里跟着高手闯江湖吗?
有点累,算了……吧。
她这一年生活随心所欲得很,每天最大的事就是做一餐饭,赶上要去黄夫子那里学习,就会选择在村集上解决三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