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八，渚州下着淅淅沥沥的秋雨。
白天居然没有夜晚热闹，路上都没几个行人。
烟云游两人撑伞在街上走，所见带兵器的，只有几个将士，他们带着临时征募的甲士出城而去。
战乱之下，何处能有好风光？
烟云游觉得渚州也不算好地方了。
烟破川这次比武时间地点出其不意，没受伤，但他还是察觉妻子频频打量自己的眼神，便温柔问她：“昨晚不是看过，我没受伤，这又是看什么呢？”
烟云游在想金锭的事，成色那么好，是蒙拜朝廷高官、甚至皇室内使的，但金锭上没有官方印鉴，丈夫从前事，与朝廷有关吗？
他身上的那道疤由此来的吗？
想的是这个，烟云游回答丈夫的话却是：“你的疤，这种阴雨天气会痛吗？”
烟破川揽住妻子肩头，淡淡摇头：“早过去了，哪里还痛。”
自然是痛的，不然也不会阻拦吴不工、未卜先二人如他一般清除蛊毒。
妻子跟他说过昨日是吴、未二人护送到渚州，不知他们今天到哪里了，查到什么没有？烟破川计划，今夜寻个驿站发一封信给诸仲莳。
烟云游看他神色就知道这又是嘴硬了。
不想逗留阴雨的渚州，仰头对他嫣然道：“我们尽早出发去追沈夜春吧。”
烟破川点头，懂她的敏感心思。
烟云游说了自己黄夫子打听的事：
祐国女城主不多，仅有四位，一个是他们的有名无权的王族之女，两个功勋卓著，还有一个是原城土皇帝招安。
四个城主，都不姓沈。
四个城在四个方向，该去哪处呢？
问烟破川，他不在意：“只是四个城，每个都去看看便知。”
他话语轻松，有一种奇妙的滋味在烟云游心头升起：千里迢迢去杀一人，对烟破川来说不是一桩心事、一段奔波旅途，而是像带着妻子蜜月旅行。
一个世界有一个世界的生存哲学。
烟云游摇摇头，把这些情绪丢开，仍旧缓缓走在烟破川身侧。
两人不雇车，也不找马，撑着一把伞轻装出了渚州城。
烟破川有意让妻子轻功长进，一路上跟她说如何运功，如何调息，走了两天之后，烟云游的轻功速度又提到一个新境界。
两人游山玩水般行走十多天，新婚燕尔，浓情蜜意。
两人一路往西南方向走，这日走到云遥城，听路上的人说，这是蒙拜国与祐国之间的最后一座大城，为蒙拜西南关门。
烟云游觉得这城的方向有些熟悉，问丈夫离慕岳盟远吗。
烟破川笑言：“卿卿只管乐游山水，不要系这么多愁思在心上。”
烟云游反驳：“我天性如此，如果思虑在前，能为你避祸一二，也算好呢。”丈夫如今天下第一，他一人在明，很多危险不可预知。
烟破川两手按住她太阳穴，不准她再想。美人多愁就多泪，他受不了她的眼泪。
两人刚跨出云遥城，就听到一个大消息：蒙拜当今皇帝禅位给自己新回朝的大堂哥。即将登基的新帝和达·莫昆，按血脉是蒙拜传奇太子烈金·莫昆的嫡长孙。
传奇太子烈金去世这三十多年来，王位在他的第二子和第三子两支之间击鼓传花。长子一支突然冒头，来个嫡长孙登帝位，饶是边远小城的百姓，吃饱饭也得议论几个回合。
据烟云游观察，身边这个冷峻的、从来不关心两国大事的丈夫，刚刚很是凝神听着隔壁桌的几位大叔畅谈国是。
云遥城外两国接壤的小镇，名叫无忌镇。
穿过小镇，就是祐国境内。
无忌镇或许有两国互市的灰色潜规则，这里有民有兵，江湖人也多，很热闹，做生意卖各种货物的小贩格外多。
两人在酒楼吃饭听别人谈天说地，坐了很久，又一起沿街看小贩卖的新奇物品。
烟云游看上了胭脂首饰，眼睛亮亮的无声询问身边的丈夫，他逐一拿起闻过，选了几个递给烟云游。
逛完小贩一条街，烟云游买了祐国样式的衣裙、各色胭脂，还有首饰一堆。
首饰有簪、钗、项圈、腰带一套，黄金为底，镶嵌红黑宝石，不知道真假，看着热闹高兴。
作为回报，烟云游也给丈夫采购一身黑红色袍子，让他换上，整个人冷中带火，又是别样风味的帅。
妻子巧笑：“可惜没下雨，不然你还可以再打一次鼓。”
丈夫眼中含笑，对她一眨眼，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喜欢！
烟云游万万没想到冷感的丈夫还会抛媚眼，突然捧腹大笑。
这是......丝毫没有被他诱惑。
烟破川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只是忍不住跟着，嘴角、眼里笑意弥散开来。
妻子纤纤素手捧着丈夫的脸：“看我，这才叫抛媚眼。”然后嘴角飞扬，对他一个单眨眼。
烟破川果然被蛊，两只手顺势搂住妻子，就要亲上眼睛，突然怀里一空，烟云游蹲下钻出去了。
她两步溜开，留下一句，“这是教学，做丈夫的，要保持魅力，以后不会的我再教你。”
烟破川只是笑，慢慢坠在她身后跟着。
两人都喜欢这个小镇，决定留宿一夜。
烟破川选了镇上最好一家客栈，叫“归云楼”。
这家客栈在外看只有两层楼，进了大门才发现别有洞天。
进门的两层楼是酒楼，可以吃饭打尖。
跟掌柜说住店之后，有伙计带着穿过雕花檀木屏风进到后院，有一片池塘隔开酒楼，酒楼两边到池塘对面都是繁复精致的木造连廊。
小伙计带着走池塘上的桥，径直通到对面连廊中间月亮门，出了这门，柳暗花明。
一幢幢别墅一样的小屋，三三两两独立分布在葳蕤花木之间，山重水复，占地辽阔。
妻子低声问：“你之前来过？”
烟破川摇头，“之前没来过。”但这次是专门来的，追云楼、归云楼，吴、未两人带回的线索，他来探寻那异香。
妻子夸赞：“很会找客栈，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