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完仍旧提了灯笼往桌边去,外头那人艺高人胆大,居然径自推开门进来了:“救命恩人这里好浓的酒香,不如再做一回好事,请我吃一盏酒。”
大门与后院的门中间隔了一道屏风,烟云游还没见到人,已经猜到来人是谁。
她提着灯笼看柳闻潮从屏风处转出来,一身在飘逸和装腔之间不好界定的白衣,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桌上的酒,一点儿也看不出早上满身血污的人是他。
柳闻潮很识货:“归云楼最好的云酒,果然是住这间屋子的贵宾才能享用。”
烟云游放下灯,拿起桌上的酒瓶抛给他,“送你,已晚,恕不待客。”
柳闻潮嘴角克制地抿出恰到好处的弧度:“烟夫人真是,令人意外啊。”
烟云游沉默一会儿,突然催动语动诀,“滚!”
柳闻潮两步踉跄,手里的酒撒出不少,等回过神已经退出屋外。
烟云游察觉柳闻潮内力甚厚,语动诀只此一击,暂时发动不了第二次。
不过她只是喜静,既不想打架,也不想与柳闻潮言语纠缠。
惹不起便躲,旋即翻身如闪电,从客厅的窗户掠出,准备去让赵掌柜换一间屋子。
柳闻潮倏尔回神。
他想到那人说烟云游实在难斗,早上故意倒在她窗下,她居然不救。
此际装作谢恩居然被赶出屋子,他以为自己所行目的被烟云游察觉,把手中的酒挥洒饮尽,即刻平地拔起追出。
烟云游轻功很好,饶是柳闻潮自觉轻功在江湖数一数二,此刻也要全力追赶。
他胸有成算,凭借自己对归云楼客栈方位的记忆,暗自把人往后面赤河方向撵。
烟云游此刻后悔自己喝了太多酒,运起功来酒劲上头,本来想往客栈前头去,好像乱蹿来到了园林深处,树渐渐少了,地上砂石鹅卵石变多。
她猛地有一瞬间清醒:柳闻潮不是要缠着她说话,这是杀意汹汹!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已经看到很多比武、杀戮,但这是第一次遭遇追杀,百岳榜的执榜人要杀云游?
抑或,柳闻潮要杀烟破川的夫人?
烟破川练功几乎从不饮酒,自己也真的不该喝酒,烟云游一边逃,忍不住锤锤自己混沌的脑袋,她倒不怕死,只是自己死到临头也想不清楚为什么死了,有点憋屈。
两人追赶之间,来到了赤河边,河面宽阔长达近百米,烟云游的轻功渡不了河。
她站定,认命地看着柳闻潮落地在几步之外。
柳闻潮试探:“你跑什么?”
烟云游翻个白眼:“你杀意这么浓,还要问我吗?”
柳闻潮嘴角又抿出一个装逼的弧度:“哦?”他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呢,这么看来,风度稍欠。
烟云游想问清楚:“你真是百岳榜执榜人?杀我作甚?”
柳闻潮目光渐渐暗淡下去,瞪着大河面不说话。
烟云游看出柳闻潮的眼神参杂着痛苦,再顺着他眼神望向河面,那里有一艘隐在夜色中的小舟。
她不会划船,小舟飘摇渡河是高难度操作,轻功也不及柳闻潮,恐怕无法逃生。
河风呼啸,吹得她脑子清醒一些,突然想到一个柳闻潮杀自己的缘由,沈夜春想杀云游不是一天两天,次次都没得手,说不定都成她心里疾病了。
柳闻潮,是沈夜春的杀招吗?
她想着,也问出口:“你是沈夜春派来杀我的?”
一句话把柳闻潮拉回现实,他眼中的痛苦变得具体起来,“执榜人杀云小姐自然不对,但我也别无办法,只盼她能如愿。”
烟云游呼出一口酒气,有些牛头不对马嘴说道:“你若穿黑衣,走忧郁路线才对味。”沈夜春的审美明显是自家夫君那一挂,这柳闻潮不会追人。
柳闻潮本想着沈夜春的明艳身影,听烟云游来这么一句,眉头蹙着望着她。
烟云游点头:“对,就是这样,沈夜春喜欢这种。”有一二分像烟破川淡淡的姿态。
柳闻潮这才听懂烟云游在说什么,突然皮笑肉不笑道:“何必讥讽我,你死了。她无论得不得莫破川,或许都能多看我几眼。”言罢,已经取下身上的佩剑。
柳闻潮剑出鞘,动作快得眼花缭乱。
烟云游身子一僵。
眼看剑立时就要插入她胸口,烟云游身型不动,一只脚陡然翻上,堪堪弹开剑尖。
柳闻潮持剑一瞬都不停滞,从她腿内侧再攻,烟云游身法鬼魅,竟然一退不退,不知怎么施展的轻功,脚下在他肩头点了一下,两人站位对调。
柳闻潮身侧刮过一股轻轻柔柔的河风,他的剑势被这股轻柔河风控制。
只一息之间,天风变成一道重而无锋的无形大刀,刀意袭人,柳闻潮手臂连带半个身子被振得发麻,待想起回护,手上的剑断成了数节。
轻柔是错觉,那是一股天地之间最刚烈的风。
柳闻潮颓败地望着赤河上,一个墨青袍子的男子此时点水到岸边。
人未到,刀已斩断纷争。
来人不是烟破川,还能是谁?
柳闻潮回头看烟云游那侧,她身旁并排站着客栈赵掌柜,后面还跟着十来个伙计。
他这是,被人做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