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春迅即闪身往一旁掠退,那根断筷去势仍凶,插中门外一个掠阵的士兵眉心。
沈夜春退到兵甲阵列中间,幽幽冷笑:“不工使这么急着奔我而来,我却不爱你这种男生女相,与我比美的模样。”
说完手中亮出一把箭弩,率先射出一箭。
军队列阵瞬间变换队形,正中几十人人对客栈里射出箭雨,后面的军士从四周散开包抄,确保无人可逃。
江湖中人武艺高强,擅单打独斗。
朝廷统帅的军队,日日夜夜研究武器、阵法、谋略,协同作战,击灭江湖以武犯禁的人,不是一个量级,绝对碾压。
而且沈夜春助祐国王君夺回大将军王分走的实权,有功,故配给她的这支队伍箭弩特别,名为烬弩。
烬弩的箭头轻、速度快、准头高,箭尖涂抹一种特殊材料,一旦进入人体接触血液,会立刻释放高温,灼死目标,西北关被破便是此功。
烟破川睥睨天下,何处困得住他?
杀大将军王时已经领教过一回,此时心下有自己的计较。
当即携了身后烟云游,只一瞬便破开箭雨,踏在沈夜春身前的士兵肩上,俯瞰这位从前的沈堂主。
沈夜春掠身后退多步,四周的军队调度有方,立刻层层叠叠对准烟破川,高呼“此贼杀我大将军王,诛之!”
百十把烬弩齐齐朝他们发箭。
烟破川全身气势骤然一凝,箭弩准头微偏,纷纷打在包围圈的祐国自己人身上,沈夜春他们三人以外,军士接连倒地,血溅三尺。
就在此时,烟云游从烟破川身后冲天而起,短刀出鞘、语动诀呼啸:“死!”
沈夜春全身僵硬一瞬,烟云游的一刀化为九道光影,正面劈斩沈夜春。
沈夜春滞后地惨叫一声,摔落在四散的祐国士兵尸体中。
烟云游来不及查看,第二道、第三道包围的骑兵一步不退,极速收拢包围圈。
吴不工、诸仲莳站在地上已经被层层困住,与骑兵短兵相接。
她看了烟破川一眼,对他眨眼。
烟破川会意,闪身飞踏最里层的一个骑兵头顶,那人惨死当场。
烟破川双掌拍出,最里层一圈骑兵从胸口全出现一道横刀伤口,他们还待出招,才惊觉胸腔被斩开,接二连三向前栽下马。
吴不工杀红了眼,诸仲莳在他身后逼催几次,两人才从烟破川打出的缺口逃出。
烟云游知道只有自己先走,烟破川才不会恋战,寻她而来,故而她在丈夫去救吴、诸二人时,已经往外围飞身而去。
祐国派来的这支军队,主将显然不是沈夜春。
此际她虽已经摔落在归云楼门前,军队作战依旧不乱,烟云游外围的阵列更强,她只想杀沈夜春一人,却不得不自保乱砍。
人在死亡挟裹时,本能比理智好使。
烟破川带另外两人与烟云游汇合,他以一己之力推动混战的包围圈往外流动,吴不工身上多处伤口,诸仲莳更是奄奄一息,烟破川脸色苍白,只有烟云游还未受伤。
到得城门口,烟破川浑身气息流转,右掌挥出,一股强盛蓬勃的内力把烟云游送出包围圈,她施展自身轻功再飞身出一段距离,站在旷野草原上。
出来之前,明明想好遇险即死,看看能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烟云游看看自己手上的刀,怎么自己也无意识杀人了?
烟云游恍然片刻,发觉身后云遥城方向有蜿蜒的行军火光。
如果没记错,那边是蒙拜国方向。
她施展轻功再往前去看,一把匕首自背后没入。
沈夜春从前婀娜的身影此刻如恶鬼,浑身血污衣衫破碎,她忽然轻笑,渐渐笑声越来越大,断断续续说,
“你不是杀不死吗?今夜我定能杀了你!”
沈夜春中了烟云游九刀,垂死挣扎,被人潮推着在脚缝里出了城门,本该要死,忽然看见了烟云游,她瞬间觉得力大无穷。
此刻所有力倾注在捅杀烟云游那把匕首上,沈夜春一步不停透支生命推着烟云游往旷野边缘逼去。
烟云游看着沈夜春一团血污的脸,被逼得连连倒退之际,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体,她的血流了一路,居然好像不痛。
她后知后觉:原来死亡没有想象的痛。
烟破川的话不无道理——
“静立、退缩、自怨自艾没有用。”
“我不管你从哪里来,但在这个世界,这些没有用。”
烟云游最后呢喃出声:“那我回到我的世界。”
沈夜春的匕首已经完全贯穿烟云游身体,沈夜春的手狠狠扎进她身体,终于把她逼到边缘,发现那里是料峭悬崖,得意一笑,只待奋力一推,还怕烟云游不死!
笑意还没弥漫,烟云游轻语呢喃,说了她听不懂的话,一把拉住沈夜春,两人直直坠下悬崖。
轰地一声惊天巨响,一个白衣侠士落地,甩出身上佩剑架住一个摔下悬崖的女子。
满脸血污的女子被救上悬崖。
等待片刻,身穿铠甲的云行带领军队到达旷野,拨开被救回女子乱发,欣喜脱口而出:“李大侠,此人正是祐国宜城城主,闵宜!”
李自远垂眸看这褴褛的女子,咤然喟叹:“杀我停雨剑派门人的居然是这等宵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