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一道两指宽的斩痕,在黑衣之下白的脂肪剖面快速渗出红的血。
烟云游抬头望天,不再细看,只是这次她没言声。
忽地何悲月的声音响起:“这是什么?爬出来了?嗯?......死.....了......”
烟破川淡淡道:“毒蛊,名为千里溃,只要有刚刚水阁的梁木摧,便可以千里外操控这蛊。”
烟云游忽然特别轻微低声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在那边——”她手指自己杀人的旁边树丛,“我刚刚杀了一个女刺客,她或许就是本次的毒蛊香引。”
何悲月、烟破川两人闻言,立刻往那边去,果然见到一个异香扑鼻的尸体。
烟破川多留意了两眼,死于烟云游的金刀,这人姝色娇媚,是从前那处放青楼香引会选的女人。
何悲月想了许久,突然问道:“既然可以千里外操控,我师兄不一定与周桡下毒有关!”
烟云游沉吟,缓声补充:“错了,周桡下的毒在你师兄召唤的刺客身上有,恰恰说明了两人必有关联。”
“还有,前面林子里就是上次假扮萧悲回的人,幕后之人是你师兄,还是他身后还有人不好说,但你师兄的脸却定然是有什么大用!”
她目光缥缈,与何悲月对上,后者居然有轻轻的抖动。
烟云游偏头细看,后说道:“此时已将他伪装卸去,不是你师兄的脸了。”
烟破川几个起跃后,隐隐嗅到臭味,循着气息很快找到尸体。
片刻,何悲月也跟来,烟云游却不曾。
烟破川见烟云游没来,突然回忆起,烟云游在渚州停雨剑派的院子里,把头埋在自己身后的样子。
又想到许久之前,烟云游是一个见到月亮会又哭又笑的人。
烟破川隐约觉得此时的一切,乃至江湖、武学,都如前世乱七八糟的烦扰。
草席下的尸体他没见过,烟破川扫了一眼,便转身回去找烟云游。
烟云游就在一棵颇高的树干上坐着,烟破川一眼就看到她。
他飞身过去,说:“回吧。”
烟云游站起身,突然转头问:“那些人呢?怎么办?”她指的黑衣人那边河滩。
烟破川望着河滩黑衣人站的方向,眼神冷冷地看了一会儿,转头盯着烟云游问她:“若你身中被人控制的蛊毒,无人可解,你愿意活着继续作主人的刀,还是死去?”
烟云游表情僵了。
她不知道。
烟破川自言自语,“刀,是没有命的。那是人独有的稀罕物件。剩下的我不动,若他们有机缘逃出去,就去走自己的路,”随后他伸手拉起烟云游,“我们也走吧。”
烟云游伸手握住烟破川的手掌,心里的错乱感才消失一些。
烟破川目光偏向她,如同有话要说一样,烟云游望上去,烟破川却什么也没说。
两人回了自己院子。
进屋后,烟破川终于说话了:“我们,回去吧。”
烟云游脑后一麻,口中无意识重复:“回去?”
烟破川说:“嗯,回凌崤山。”
烟云游下意识抿着唇,她脑中现在有千头万绪飘荡,花了好长时间,抓住最紧要的两件事,猛地起身冲出房屋,惊道:“不好!”
烟破川跟上去:“怎么了?”
“周榜主带来的惊涛枪、飘然剑,忘记拿了,如果丢了,该如何交代?”
烟破川面沉如水,一把拉住烟云游:“你听到我问你的话了吗?”
烟云游脸色乍白乍红,有些微微喘气:“自然听到了。要回去,须得把堰岳王的兵器交还云行。即便其他诸事不管,至少要把上次害你差点死了的凶手找出来,不然我们回去也定然不安生的。”
烟破川没想到他一句话,烟云游已经盘算了这么多事,看着妻子急切转红的脸,他忍不住一手托起她的脸,自己整个人覆上去。
两唇相接。
烟破川在唇齿之间问:“卿卿,今日是不是……怕了?”
烟云游缩回脑袋,看着他。
烟破川一手搂着烟云游的腰,一手摸她挂在身侧的金刀,“我看到了。”
他是从刀,慢慢变成人的。
烟云游有天性的悲悯,正因如此,她成了莫破川见过的形形色色人里面,他最在意的一个。
他原意是从莫破川变成烟破川。
可如今......可如今!
他也会有恐惧,恐惧自己会把一个人,他最喜欢的人,变成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