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西曷部六族蠢蠢欲动,天幸想起云孙徙三个字,便把你父亲召回,命他驻扎堰岳,镇守西曷六族。”
“如此八年,只有一个昭远大将军的名头。”
“天幸要死前,召你父亲回京述职,大家都知道他回京之路必然凶险,却都没想到,人刚刚出堰岳府,都没走出西曷部,就死了。”
“死后一个月,追封堰岳王,西曷三城以他为名。没多久,西曷乱了,今天的祐国就是从此那里发家。”
“还有一个精彩的”和达说了一气,这会儿又卖起关子,端起茶水吹了许久,一口不喝,才慢悠悠继续说道
“——直到西曷乱了,天幸才知道云孙徙原来曾在海上娶妻,而且有一子一女。”
“封王之举,终究过于草率,他担忧云孙徙的儿子出现,居然没多久就死了。”
“云游,你说,天幸帝和你父亲,谁更有意思?”
烟云游站着恭敬回答:“草民不便评价已故帝王,更不便评价先父。”
和达站起身,慢慢踱步过来,威严身躯压下,没有任何熏香气味。
他一只手挑起烟云游下巴,还挂着那抹若有似无的笑:“寡人叫你回答,没有便或不便。”
烟云游微微侧头,眼角一挑,打了一个机锋:“陛下所言,都是二三十年前的事,草民若评,只有三个字——风流逝。”
本以为和达还要纠缠问堰岳王的事。
他却脸色平平,突然说道:“你与莫破川成婚,云行可知道?为什么还梳着这样的发髻?”
烟云游这次是真摸不着头脑的,这皇帝为什么还管这等细枝末节的事?
她瞟了一眼和达,对方正直勾勾看着她,压迫感是有形状的。
烟云游只好答:“云行自然知道。行走江湖,不比陛下御驾仪仗,这种发髻简单方便。”
她今日的发髻就是双马尾,手残党也可以编得很好看那种,在这个古代世界,是她的手可以掌握的最高效精致发型之一。
她不知道,在和达这种皇室看来,妇人该有妇人的发式。
和达不喜欢她这种敢比帝王的回答,此刻却不想去敲打,只是追问:“江湖女子做派?”
烟云游应付到此,已经有些厌烦,便带着你是老大你说了算的语气回答:“是。”
和达笑了,这次眼角也染有一点笑意,他便头对身后的侍者道:“连玉,传寡人旨意,封堰岳王云行胞妹,云游为无忌县主。”
烟云游又发愣,这次不是演的,是真的。
她不知道和达的脑回路怎么绕到了封县主。
和达果然段位更高,立刻看出她的心思,脸上笑了笑说道:“如此,好叫你云家的人知道,寡人与天幸之流,是不一样的。”
那叫连玉的侍者轻轻推烟云游,提醒道:“无忌县主,高兴得忘记谢恩吗?”
烟云游看着和达,一惊慌,卑屈着身体说:“草民不敢,草民今日刚弄丢父亲的惊涛枪和飘然剑!不敢受此封赏。”
她这时候脑子终于如常转动,县主,听着荣华富贵有权有势,但看着这个乖戾的帝王,她十分不愿与宫廷王权扯上关系。
云游的父亲云孙徙那么厉害,为什么要把妻子儿女藏起来,即使个中细节不明,烟云游也能知道,那叫天幸的和达他叔、才早死不久先帝,都是可以吃人不吐骨头的个中好手,和达更是精于此道。
和达真的有些不高兴了。
烟云游已经明里暗里拒绝蒙拜最尊贵的帝王好多次。
但他心里转了几个弯,脸上的笑几乎不走样,安抚说道:“惊涛枪和飘然剑?那道无妨,不过是天幸赏的兵器,寡人再给你与云行各送一套。”
烟云游本能想反对,可她转念,若一直不顺着帝王,恐会产生祸事。
话在脑子过了一圈,才出口道:“谢陛下。这兵器是我父亲从前的战功所赏吗?听说有许多人觊觎那兵器。”
和达感慨一句:“不错。当年云孙徙大人遇刺身亡,这两把名兵就消失了,不单是为御赐,传说里面有你父亲的武功与兵法,所以引得众人争抢,你又是如何训得的?”
烟云游卖好也示威,从容回答道:“从未丢过,是我母亲收起来了。今日却因为水阁变故,我才放失手丢了。”
和达果然不接话了,居然就此低头沉思。
烟云游胃里被先头那杯酒烧灼,竟然有些站不住,她在想怎么离开。
好在不久后,有人来报,阮太医把李自远大侠救回来了,人暂时未醒,命可以保住。
烟云游聚精会神听着,不期然和达突然下令:“云游,你去收拾一下,随寡人一起去堰岳府大营。”
和达来此,本就是为前线战事。
烟云游喉头话转了转,问:“陛下是欲差遣草民做何事?”
和达伸手抚了一抚她眼尾,笑言:“既然不当县主,就联姻吧。寡人说过,必不怠慢你云家兄妹的。”
动作轻佻,言语压迫。
烟云游想到了自己看过的电视剧,某些个毒蛇储君。
她决定,学一把吴不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