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破川将布告看个大概,居然真是通缉他的海捕文书,写着伤禁军云云。
他把那张纸丢在空中,右手一挥。
尚未落地的海捕文书直直飞回关定身前,同时那张纸还有一股黏稠难挡的劲力,贴紧他胸口,推得他一下子跌出院门,哐当两声,农舍木门自己合上了。
烟破川淡淡对院内屋门口看呆的男主人道:“我不与你们动手,去煮些吃食给我,我照样付钱。”
周横灵从院墙飞身进来,忙道:“给我也来一碗。”
男主人略一回过神,忙不迭点头,立刻去厨下快手快脚弄出两碗面条。
关定跌得眼冒金星,趴了会儿才起身。
站在紧闭的院门前,犹豫踌躇地感受环视在他身边的目光。
是打小与他一同长大的男娃子们,此刻都看着他这个捕头。
关定咬咬牙,用刀猛怼农舍院门,一连十多下,却没破开院门。
关定腮帮子一紧,两脚抓地,把刀拎在手里,使出吃奶的劲儿以侧身撞向那院门。
谁知院门后毫无劲力,他力大难收,侧肩狠狠撞在地上。
全身痛极,关定脸上带臊,颇不好意思地揉着侧边肩膀起来,可院子里除了农舍男主人,哪还有人?
*
烟破川在前奔走,周横灵紧随其后。
周榜主此刻神色有些凝重:暗香宗那条线索本只是若隐若现,蒙拜帝这一纸全国发下的海捕文书,反而证实了一些关系。
烟破川自然也想到了。
他干杀手刺客的勾当有近二十年,海捕文书的追杀可不是闹着玩的。
此后烟破川夜宿山洞,路选从前知晓的偏僻奇道。
周横灵又跟了一天,这才觉出进退两难之感,不得已硬着头皮继续跟着烟破川。
第三日夜,烟破川终于不用轻功,也不住山洞。
周横灵还没来得及高兴,烟破川不知从哪里弄了一艘小船,明月当空之时执桨继续赶路。
他对岸上周横灵遥遥一观
——周横灵先前跟着他,是为萧悲回。
从海捕文书后,烟破川却隐约察觉,周横灵是在保护他。
只是周横灵不知道烟破川从前的刺客身世。
这种情况,烟破川自觉,自己独自一人,反倒不会有任何危险。
是以,他绕走大良江水路甩掉周横灵。
篷船溯游向上,行到后半夜,大良江两岸静谧,只有江水湍急,水声轰隆隆地震慑天地间。
烟破川精神微松,有些打盹儿。
他将船泊在一处有茂密树木的野岸边,独坐于船上休息片刻。
少时,水上似乎起了不同寻常的风浪。
烟破川耳目锐动,察觉下游有一大船上来,还有号子人声。
他倏忽上岸边大树枝头,藏身于四月茂密新绿树芽间眺望。
远处江面果然驶来一艘大船。
丰水季还没到,逆行艰难,有一队船工在他所处的这侧野岸拉纤,号子声就是从野草树木之间传来的。
烟破川盯一眼自己的船,若拉纤的人走近,刚刚他泊在这里的船藏不住。
是弃船改道,还是藏身静待?
江水中那艨艟在野岸上豪情回荡的号子声里逆水斩浪而上,惊起猿啼鹤唳。
船上人手擒火把,警惕地注视着两岸。
突然,船帆微晃,有飞鸟横渡。
一个在舵楼正下方的值夜江湖人与身边人说话防止瞌睡:“有确切消息那逆贼烟破川走水路吗?”
旁边的人道:“水路、陆路、山野、洞穴,蒙拜国江湖义士几乎都动了,不怕拦不到那贼人。”
正上方舵楼上的船帆桅杆。
烟破川找了个勉强能调息打坐的横坐位置倚定,瞥了一眼下方的众江湖人。
他要借此船离大良江,走赤河,西去堰岳府找蒙拜帝。
......
大船行至天亮,终于过了浅水逆行的河段,一众船工纤夫被接上船。
一个穿黑衣、脸色黝黑的汉子挤在人堆里上了大船,对藏身船帆至高点的那个人狡黠一笑。
烟破川倒是有些意外:周横灵与他一样,既没有选择弃走,也没有选择藏身。
他们都上了这艘船,借风好赶路。
只是周横灵追赶他的路上,还帮人拉纤,真有些……令人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