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云芩挎着竹篮,在这家停住了很久,院门里摔摔打打,倒是一直没听见打人的声音。
……
夜幕在陈堂婶的盼望中到来。
慢悠悠的牛车从村口进入,经过小石头的家,停驻在严韶珏的家门口,院门外的人刚敲了一下,门就打开了,门没锁,是虚掩着。
严韶珏从厨房出来,拉开院门,院门外的人听着他的话,拉着牛车进院子。
郑云芩站在厨房门口,这回的牛车上多了一个人,不用想,是陈铄青。
一行人跟着郑云芩进厨房,并自觉分成了‘两派’。
一边是郑云芩、严韶珏、严爷爷,一边是陈铄青、陈堂婶、陈父、五叔公。
陈和民也想跟着来,被五叔公打回去,此刻正在家里焦灼的等待。
陈堂婶站在陈铄青身后,微微弯着身道:“郑大师,这是我家老陈,陈铄青。”
郑云芩点头,眼睛看向陈铄青空洞的双眸,他的双眸干枯,眼睛血丝布满,像有一层模糊的塑料布遮盖,塑料布上满是千丝万缕。
跑向深山,他是求死,如果没有她,他已经成功了。
“珏哥,你带他们去院子里,我要跟陈叔单独说话。”
院子里早就把能搬的椅子都搬了出去,这会儿厨房里只有两张大的椅子,这两张椅子对坐放着,也就是刚刚为什么会自成两派的原因。
除了陈铄青,这‘两派’人目前都站着。
“郑大师……”陈堂婶想留下。
郑云芩微微一笑,“放心,您先出去。”
“嫂子,咱们先出去吧。”陈父劝道。
五叔公不舍的跟着严韶珏出去,心里很是遗憾,以前郑半仙可都允许家人在场。
严爷爷也很遗憾,那神仙般的算法、说法,今生怕是无缘再见了。
见人都出去,郑云芩坐下,将放在中间的煤油灯移了移,摆放在桌子的右边。
煤油灯不像现代灯光那般明亮,它有点像蜡烛,有些光亮,有些模糊,郑云芩、陈铄青面对面坐着,陈铄青整个人看起来呆呆傻傻,完全没有他自己眼中温和气质的摸样。
“大家伙都说您疯了,但我之前起卦,您没疯。”
陈铄青依旧呆呆傻傻,他没有疯,只有对事情无法解决的绝望,郑云芩道:“或许,您会想知道,医院里您那位保卫科的同事目前是生是死?”
空洞的眼神逐渐聚焦,等了片刻,一道沙哑的嗓音问道,“什么意思。”
“当事情发生,你们的命运将有所牵连,生与死端看你自己的选择,卦象上,你是这件事情重要的平衡点。”
“看似没有生机,充满绝望,四处死门,殊不知,你自己就是那个生门。”
“一旦你选择死亡,整个事情的平衡点将被打破,生门关闭,彻底无门,你同事到现在都没有醒,后果是什么,不言而喻。”
陈铄青的眼中,他死的当天,医院里的那位同事被劫匪潜入杀害,这件事彻底成了悬案。
三个人中,那位同事伤得最重,并且是整个事件中唯一被杀害的人,郑云芩猜测,那位同事一定是见过劫匪的脸。
“我是生门?我该怎么做?!”
陈铄青干枯的双眸,此时比煤油灯还要明亮。
他终于有了解决事情的办法,眼底那千丝万缕被燃烧,他没疯,别人问他出门要找谁,他说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他没有见过劫匪,他只知道,只有出门才有希望找到劫匪。
才有希望找到那笔钱还给工厂。
才有希望对得起躺在病床上受重伤的同事们。
“卦象上,明天晚上这个时间,是最后一次扭转乾坤的机会,你们将同时遇到生死大劫。”
“生死大劫、生死大劫……”陈铄青胸前起伏不定,膝盖上的手紧紧握着。
“卦象提示,人祸。”
“人祸?人祸!”
此刻的陈铄青,眼神突然清明,向来有才智的他,听懂了郑云芩的话,心中很快有了大致的猜测。
“我知道了!”
陈铄青豁然起身,整了整褶皱的衣服,郑重鞠躬道:“多谢郑大师解惑,待事情解决,我再登门拜访!”
厨房的房门打开,煤油灯的灯光仿佛白天的太阳,照的人眼睛犯晕。
陈铄青背着光一步一步走来,身材板正,双眼清明,在场的几个人下意识屏住呼吸,陈父恍惚看见了几个月前穿着中山装别着一支英雄钢笔的铄哥。
他敬佩向往的铄哥。
陈铄青看向他点头,接着他对着五叔公、严爷爷深深鞠躬:“谢谢五叔公,谢谢亲家。”
“谢谢铄起,明天我要回县里,待事情彻底解决我再回来答谢大家。”
而后他对着陈堂婶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明天天亮就回县里。”
说话清晰,每个人都认识!
神了……
神了。
神了!
陈堂婶双手捂住半张脸,眼泪不住的留,是喜悦的泪,难熬的日子终于要熬过去了,她就说郑半仙那神仙般的算法怎么可能不传给他唯一的孙女!
老陈好了,好了!
郑云芩站在厨房门口的光辉下,严韶珏心中澎湃,他的幸福好像回过头来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