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陈许静低下头,眼泪不停留,收到消息的时候,心急如焚,好不容易回到家,又听这些风言风语。
“爸。”陈许静身后出现一身绿军装的男人,“许静,爸回来了,咱们回家。”
陈许静抬头,眼泪已经控制,仔仔细细看了看,“爸,你都好了。”
“好了,回家吧。”
陈许静笑开,一家人往前走了几米到了,三间平房,“妈,爸回来了。”
陈堂婶在院里洗着床单,“怎么样?”
陈铄青道:“还没醒。”
唉,陈堂婶心底叹了口气,孙宇同志没醒,老陈还是记挂这件事,她比谁都盼望着孙宇同志赶紧醒,醒了就都好了。
大家伙的风言风语她不是没听见,一开始没当真,但听着听着也有几分道理,她担心老陈的疯病会复发。
她琢磨着,明天去找郑大师的时候,再请郑大师算一算。
……
五天后补办婚礼,听起来着急了些,实际上时间宽宽裕裕。
两人从小定亲,该准备的两边家长从小就开始准备,加上严韶珏在村里的威慑力,也没几个人敢参加。
不像其他家,同宗同族人多,亲戚朋友也多,办结婚席面少说二十几桌,一桌10道菜,桌椅板凳,招呼人置办,上上下下安排,少说一个月忙活。
而他们俩办一桌就够了,十道菜,前阵子台风留下的海鲜院子里还有,再去买个肉菜,还不定一桌十个人,都坐不满。
云芩答应要补办婚礼,严韶珏浑身都是劲,一上午还没广播,他已经把上午的活计做好了,拿起毛巾擦掉汗珠,看了看日头,去找记分员登记。
“这么快?”记分员惊讶的去地里检查,确定没错之后记分。
地里还在忙活的男人们嘀嘀咕咕。
严韶珏擦着汗,甩着毛巾,去了大队委。
去大队委的路上会经过徐家,徐萍奶奶正在院子里洗菜,看见严韶珏,放下手中的青菜,手往围布一擦,快步跑上前侧身门后观察……
瞧着是要去大队委,徐萍奶奶跟在身后绕过小路快严韶珏几步路,赶在他到之前躲在木窗的一边。
大队委里,刚巧只有大队长在,他昨天去镇里开会,会议下达任务要组织人手继续修路,他们乡镇山路难走,别的地区种地、割稻谷都能用上拖拉机,就他们乡镇,拖拉机都开不进来。
拖拉机进不来,地里活计纯靠人力,收成本来就不多,机器还靠不上,量产一直落后其他地区。
吃不饱,干活都要命。
今年开年,乡镇府换了班底,新镇长一直考察乡镇,十里八乡的村落挺多,从五几年开始都有在陆陆续续修路,不然穷乡僻壤,一天都到不了县里。
这回修路,希望把拖拉机开进来,拖拉机摆头没有公车灵活,这得再修一条道出来,是个大活。
估摸着要炸山。
正想着怎么错开地里的活计,严韶珏敲响木窗子对面的木头门,“大队长。”
徐萍奶奶听见来了,竖起耳朵听。
“咋这时候来?”大队长惊讶,瞅了眼腕上时间,还没到下工时间,他差点以为错过了,没广播。
“找您请五天假,并开两张介绍信,我跟云芩想去乡镇府领证。”
“领证?对对对,你们还没领证,行,”大队长拉开抽屉,掏出纸笔,“那你们办不办席面,办的话,我组织人给你们捞海鲜。”
住海边的人家,别的没有,就海鲜多,出海捕捞,还不用钱,加上同宗同族、村里自己家的一点自留地,一桌酒席凑十道菜够了。
大队长心里盘算,要以往他俩结婚,估计一桌都凑不齐,这会儿就不一定了。
芩丫头本事大着,他爹都想着给人情,族里不定都想参加。
严韶珏道:“办,到时候请您和严爷爷一家,就一桌。”
“一桌?一桌不够,你是你这一脉的长子长孙,不说村里,族里边单开都十八九桌,加上村里边,你这至少办二十五桌。”
村里规矩,看长幼办席面,长子顶门面,全族全村只要都熟悉,必须至少出面一人参加。
场面虽大,但族亲好友都会帮忙,这年头没什么钱,席面主菜大多是出海捕捞,这是队里默许,各家都一样,不然这么穷,怎么娶媳妇。
而桌椅板凳,都存放在宗祠里。
要按以前规矩,严韶珏在宗祠里的长子身份,他都不止办二十五桌。
“大队长,办不了那么多,”严韶珏扯了扯嘴角,就他天煞孤星响亮名号,一桌都凑不齐。
“你办不了,芩丫头呢?她是郑家长孙女,她郑家村里村外认识的人不少,在以前,她娘家至少办二十三桌。”
“加上十里八乡,二十三桌都不够。”
“行了行了,办就办像样点,没得落我们上水村的名声,两家就剩你们两个小辈,搞不明白正常,这事我接过来,明天早上去你们家商量。”
严韶珏听着有些懵,他和云芩商量了半天,聊了半天,一个巴掌凑齐的席面,怎么到大队长这,就二十几桌了?
“大队长,要不了那么多,不会有人来。”
大队长瞧了瞧四周,起身走到严韶珏面前,压着声音道:“严小子,说实话,你们早一个月结婚,一个巴掌都凑不齐。”
“但现在不一样,芩丫头活着,还有本事,他爷爷为你说的话,族里边重新审视,那什么孤星的话,可能要破……”
严韶珏恍恍惚惚走出大队委,手上的毛巾摇摇晃晃,烈日当头,耳边都是那句族里边重新审视……
天煞孤星,从他父母意外离世就跟着他。
二十几年了,除了郑爷爷为他说过话,没人相信他不是。
有时候,他自己都相信,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