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辞的声音中满是无奈:“话又说回来,这事也怪我,当初离远墨要送你来这么远的地方学医,我本就不同意,可家里我就做不了主……送你来这么远的地方,我也舍不得……回去之后干脆就像你说的,咱俩接着开铺子,也能挣钱。”
离文肆从小就没离开过阿娘,连林辞自己都说,她们的关系不像母女,倒像是姊妹。
“真的?”
“臭丫头,你还真想着跟我开铺子?大好的年华,别总跟我泡在面铺里。”
“开面铺怎么了?就你的手艺,肯定还能做大,到时候再多开几家,说不定江湖上都有咱的铺子。”
林辞笑出来:“你可真敢想……”
离文肆也跟着一块笑了。
说实话,这个家里要是没有阿娘,她该怎么活。
马车里的笑声渐渐归于平静,离文肆又开口:“真的要和离?”
林辞长叹一口气:“如今江湖不太平,若真的和离,别说是钱,或许连命都难保。”
离文肆不解:“江湖上出事了?”
3
时过半月,二人总算到了离府。
看见这扇门,离文肆觉得格外亲切。然而看到离远墨那张脸之后,她觉得一切又变得陌生了。
“回来了。”他正摆弄着一盆兰花,头也没抬。
两人谁也没提和离的事,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一样。在离文肆的记忆里,从小到大看父母吵过十几次架,其中闹得最凶的几回,也曾提过和离。那些场景历历在目,至今回想起来还觉得可怕。
看见离远墨的反应,离文肆第一次觉得这个家变得陌生了。
“不想学就不学了,”她听见阿爹这句话,虽然是她想听到的,但莫名觉得有些奇怪,“在府上待着便罢,想作画便作画,想出去瞎逛就瞎逛,反正我这俸禄还养得起你,等哪日我死了,也能给你留些钱……”
这话听着,比直接骂她还来得难听。
离远墨已经放弃她了,她听得出来。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无是处吗?”离文肆真想问出来。
林辞面露难色:“你这是什么话?女儿哪有这么差?”
离远墨突然爆发:“还不是你教出来的!天天被你惯得,不想学了便退学,将来还能成什么大事!跟你一样天天在外头卖面?如今生逢乱世,就连官府也得提着脑袋做事,你们两个女人又能干出什么来……”
林辞的眼眶红了,没有还口,带着离文肆就进了屋。
离文肆也跟着阿娘一起哭:“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退学了……”
林辞愣住了,她像是一个被触发的机关:“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事已至此,你还想回去不成?”
离文肆被她突如其来的话猛地一击——难道阿娘也不想自己回来吗?
屋外,离远墨的骂声还没有停止,她看着阿娘在自己面前一顿哭诉,瞬间觉得自己就是个累赘。
“阿娘,江湖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一晚,她看着阿娘哭着走出了房门……关于江湖的事,林辞依旧没有多说。
阿娘过去总和离文肆说,她与阿爹之间的争吵大多数都是因为文肆,这一点,离文肆在今日看得清清楚楚。
“我就不该被生下来。”她这么想着。
那一刻她只想逃离——无论这个家从前有多和睦。
阿娘从来不让她单独一个人出门,她便趁他们都睡着了才偷偷跑了出来。
南方的冬天不比北方冷,可那股寒风袭来,她反倒觉得比在将医域的风还要刺骨。
只是有些奇怪,离府位于江湖上最热闹的都城,往日这个时辰街上全是人,今日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各铺子也早早关了门。
她就这样一直走着,直到听见身后多了一个不和谐的脚步声。
或许是过去所经历的足以让她连死都不怕,离文肆居然没有任何的恐惧。
她从小到大都喜欢到处乱逛,离远墨又是司徒,她更是对江湖路线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离文肆凭着这些年的记忆,反复绕了几条最复杂的路线,拐到一个胡同里藏了起来。
那脚步声渐渐接近,随后又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离文肆便打算从胡同另一侧穿出去,没想到数月没回来,那里竟成了死胡同……
这下她真的慌了神,再一回头,便是一个身穿斗篷的人捂住了她的嘴——
她掏出身上的短刀往后一刺,那人中了刀往后踉跄几步,连带着离文肆也往后倒。
这时胡同外传来一阵更加密集的脚步声——糟了,莫不是这人的帮手?
突然,一女子扯着嗓门跑过来:“木元宫在此,谁在作乱!”
话音一落,那人竟落荒而逃。
木元宫……
世人皆知,江湖上有五大宫,分别以五行命名为金、火、土、木、水五个元宫,对于百姓来说,这五宫如同神灵一般的存在。五宫各司其职,共同守护江湖。
想不到今日居然遇上了?
女子的脸逐渐清晰地出现在离文肆面前:“姑娘快走。”
她没有选择回府,而是跟在那女子背后:“你是何人?”
东枝没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她:“莫非姑娘也要入宫?”
“原来你不是宫里的人?”
她摇摇头:“我是今日要入宫,听见这边有动静便过来了。不过姑娘既然不入宫,怎么大晚上的还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