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洲和沈知秋的婚期,到底还是定下了。
这个月的初六,是宜嫁娶的好日子。这消息传得飞快,一日之间就吹遍了京城每个角落,自然也无可避免地吹进了我这座日渐沉寂的王府院落。
彼时,我正站在院中那棵桃树下。
花期早已过了,如今只剩下满树蓊郁的叶子,层层叠叠,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大片斑驳的阴影。我仰着头,目光徒劳地透过那片密不透风的绿意,试图找寻曾经桃花灼灼盛放过的痕迹,哪怕一片残败的花瓣也好。可什么都没有。
心里似空了一块,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豆糕在我身后站了许久,她怯生生地向我开口劝:“郡主,日头毒,回屋歇歇吧?”
我像是没听见,直到远处街市上喧嚣庆贺的锣鼓,一声声荡在耳边,才将我从那片混沌中惊醒。那锣鼓声,像极了那日圣上赐婚时,宫中奏响的喜乐,刺得人心头生疼。
“郡主……”
我缓缓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我没事,豆糕,你去给我拿壶酒来吧,我想喝。”
豆糕愣了愣,随即点头,“好,郡主稍等,我这就去。”
不一会儿,豆糕便拿了一壶酒和两个酒杯回来。她将酒杯斟满,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然后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我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是烈的,入喉如火,烧得我胸口生疼,但我却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暂时麻痹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一杯又一杯,我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耳边豆糕的惊呼声也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顾小将军和沈小姐的婚事,您……您千万别往心里去。郡主,你别再喝了,会伤身体的。”豆糕想要上前来夺我手中的酒杯。
但我却一把将她推开,转身回房,脚步虚浮。
豆糕跟在我身后,我走到梳妆台前,铜镜清晰地映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神是涣散的,唇色淡得几乎与脸色融为一体。
我盯着镜子里那个失魂落魄的人看了很久,然后,极其缓慢地,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可那弧度僵硬,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