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到了饭点，于是顾清明直接把潇潇抱去餐厅吃饭。
这个年纪的孩子一般都很话唠，充满了对世界的疑问，每天都有很多话要说，但潇潇似乎是天生的性格沉稳，虽然没有长大后那么寡言，但总归是比较安静的。
吃饭的时候更是遵循食不言的规矩，几乎不会开口讲话，只会安安静静地扒自己的饭，乖得像个小天使。
顾家倒没有那么多规矩，更像是传统的中式家庭，总会在饭桌上聊些平淡琐碎的话题。
顾清明关心了两句他离开这两天发生的事，随后把目光放到了潇潇身上一个个的纱布上，目光里流露出一些不忍。
这小孩的身世他都听宋诗说了，父母离异，母亲将她丢给了家暴酗酒的人渣父亲，对于一个孩子的成长来说，这算是个天崩开局。
偏偏是这么乖巧聪明的孩子。
宋诗也怜惜地看着她，问顾清明：“潇潇可爱吧？”
“可爱。”顾清明揉揉她的小脑袋。
懂事又漂亮的小幼崽，几乎没有人会不喜欢。
“我当时就是想要个这样的女儿，可惜生了顾执这个臭小子，”宋诗嫌弃地瞥了一眼顾执，又转头对着林梓潇笑：“潇潇要是阿姨的女儿就好了。”
林梓潇乖巧地抿唇笑了一下，天真纯良地又往嘴里塞了口饭，小嘴鼓鼓的。
过了一会，她吃完了碗里的饭，突然开口道：“潇潇有妈妈的，阿姨，我可以借电话打给妈妈吗？”
宋诗愣住了。
她忘记小丫头的妈妈刚抛下她离开了，又提起了她的伤心事。
“啊……”宋诗有点懊悔，说话都不利索了，“可，可以啊。”
林梓潇收好了自己的碗筷，踮脚放到厨房的水槽里，然后又跑到客厅的座机旁，认认真真地按了一串号码。
虽然妈妈没有叫她背过，不过她记得这串号码。
顾家三人目光紧紧追随着小小的身影。
怎么突然要打给妈妈？还是舍不得妈妈吗？
可是他们三个都知道，既然已经选择了抛弃，往往就不会再回头了。这就是人性。
顾执记得小说里有这么一段。
被养父狠狠虐打后，林梓潇无数次幻想母亲可以突然从天而降拯救她，告诉她，妈妈现在终于有能力可以带走你了，和我走吧。
然后她就会不计前嫌地和母亲离开。
但是幻想终究会落空。
她带着总是消不去的伤口，在街口的小卖部拨通了母亲的电话，那是一串她记在心里很久的数字。
“喂？哪位？”母亲的声音好像没什么变化。
“妈妈我回来了！今天晚上吃什么呀？”那头隐约传来一个稚嫩的男声。
“说了多少遍了先去洗手，别偷吃！”虽然母亲拿远了电话，但是幸福还是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喂？你是哪位？听得见吗？”
到最后，林梓潇还是没有开口，她沉默地挂断了电话。
哦，原来不幸福的只有她。
只有不幸福的人，才会拼命幻想。
剧本里简简单单的三言两语，变成了活生生展现在眼前的画面，顾执没法无动于衷。
他按住林梓潇的小手，问她：“潇潇，一定要打吗？”
“嗯，”林梓潇看着他，点了点头，“因为潇潇有想说的话。”
“……好，那就打吧。”不管是长大后的林梓潇还是小时候的潇潇，她们做出的决定都不会轻易改变，顾执只好答应。
但他还是有些担心，于是小心翼翼地提出：“潇潇，可以开免提吗？哥哥也想听一听。”
“好。”林梓潇按下电话的免提键。
按下免提键的瞬间，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喂？”
“妈妈，是潇潇。”林梓潇很淡定地说。
“啊……是潇潇啊，有什么事吗？”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慌乱。
“警察叔叔告诉我，爸爸妈妈已经离婚了，妈妈放弃了对我的抚养权。”
“………”电话那头传来长久的沉默。
很久以后，电话那头的女人才释怀般地开口：“是的，爸爸妈妈已经离婚了，你就跟着爸爸吧，妈妈给不了你好的生活。”
这话听着可笑，林梓潇的养父早就丢了工作，每日酗酒赌博，又哪里能给潇潇好的生活？
“就算爸爸会打潇潇，也没关系吗？”林梓潇语气很平静，就连质问的口吻都没有。
那头的女人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突然哭了起来：“我也要生活啊，我有什么办法呢？”
“早知道他是那样的人，当时就不应该生下你！”
顾执皱着眉头，差点想骂人，最后还是握拳忍住了。
潇潇却似乎完全没有伤心的样子，漂亮的琥珀眼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坚定而勇敢。
“我在被生出来的时侯，也不知道会遇到这样的爸爸妈妈。”
“……”那头沉默了。
“小孩子要诚实，妈妈不是经常这样说吗？大人也应该要诚实的，这样潇潇能跟妈妈说一声再见。”
“潇潇打电话，是要说再见的。”
“再见，妈妈，现在开始，你不是我的妈妈了。”
“潇……”
那头的人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潇潇却果断放下听筒，挂断了电话。
顾执惊讶地看着林梓潇。
作为一个孩子，她决绝得不可思议。
在最需要母亲的年纪，潇潇却果决地放下了，面对已经抛弃了她的母亲，她选择放弃幻想。
剧本里的林梓潇不是这样的，她对母亲的幻想持续到中学时，这种注定落空的幻想也使她更加痛苦。
而现在，她改变了。
是因为他的到来而煽动的蝴蝶翅膀吗？
餐桌上的两夫妻显然也清楚听到了电话里的对话，宋诗放下筷子，冲过来抱住潇潇。
“乖宝，做得好！”宋诗把她抱起来，转了一个圈圈。
顾清明也走了过来，摸了摸她的小脸，笑道：“潇潇，你真的是个很特别的孩子。”
潇潇只是沉默地埋在宋诗的肩头，什么话都不说。
顾执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心中泛起一阵疼惜，这种汹涌的情绪让他觉得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