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林恒亲自把林梓潇送回了顾家,顾执这才知道,这小丫头已经自己去把事情处理了。
他果然还是低估了潇潇的警觉和能力。
但让他更惊讶的是,这一次,林梓潇竟然自己提出要回林家,这让他简直摸不透小丫头在想些什么。
明明在上一世看见十七岁的她时,林梓潇是显然抗拒回到林家的。
林梓潇眨着自己漂亮的凤眼,忽闪忽闪地看着顾执。
顾执深深地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发。
林梓潇不再像时光回溯前那样,留着半长不短,好打理的齐肩发,她有一头很漂亮的乌黑的长发,这两天宋诗总是拉着她做各种各样的项目,头发软软的很柔顺,摸起来像一只被养的很好的金毛狗狗。
顾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样的比喻,忍不住勾唇笑了笑。
林梓潇见顾执没有要生气的意思,便大着胆子蹭进他怀里:“哥哥,你不怪我没有告诉你吧?”
“我有什么立场好怪你呢,”顾执故意不阴不阳地说:“小宝已经有亲哥哥了,不需要哥哥了,是不是?”
“没有!”林梓潇立刻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焦急得要跳脚:“才没有!那个林什么然才不是我的哥哥,我只要哥哥一个!”
林梓潇急得直哼哼,差点要哭,声音都抖了:“……哥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顾执见一句话就要把小姑娘惹哭了,连忙不逗人了,拍了拍林梓潇的背,安抚道:“好了好了,小哭包,都多大了还动不动就哭唧唧的,哥哥没生气。”
林梓潇哼了一声,老大不高兴地埋在顾执怀里。
顾执伸手推开她:“潇潇,不准得寸进尺,哥哥是不是说过长大后不能总是搂搂抱抱?”
林梓潇不高兴地瘪着嘴:“……哦。”
“好了,现在能不能告诉哥哥,为什么会想要自己去林家处理这些事?”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顾执依然记得,第一次见到十七岁的林梓潇时,她非常抗拒身世的真相,也不想回到京城。
而现在,林梓潇似乎一点也不抗拒回到林家,甚至主动去和林恒交涉。
是什么让潇潇变了这么多?
林梓潇定定地看着顾执。
十七岁的顾执,相貌已经非常清俊了,他的眉眼深邃挺阔,眉为山川,眼为海湖,总是沉静又坚定,发丝随意地垂落在眉眼之间,让人有些心痒。
小时候,顾执会给她读童话故事,林梓潇总是觉得,那些童话里的王子应该就长成这副模样。
只有这样清俊的眉眼,才会让小美人鱼甘愿化为泡沫。
只有这样清俊的眉眼,才会让她甘愿走进未知的沼泽。
即使万劫不复,即使用美妙的嗓音交换,即使忍受在刀尖上行走的痛苦,也想试一次站在他身边。
林梓潇开朗可爱地笑了:“哥哥,我说过,我会变成很好,很优秀的人。”
*
林家
林蔚然和林景然在外面疯玩一天,晚饭后才回家。
两兄妹显然是玩得很尽兴,到家了还难掩兴奋,一直叽叽喳喳说着游乐园的事。
两人说说笑笑的走进客厅,才发现母亲和父亲都在沙发上端坐着,气氛不同寻常。
林蔚然渐渐收敛了笑意,心中隐约有了不祥的预感。
事实上,从那个和爸妈长得很像的女生出现时,她就已经开始不安。
林景然恍然未觉,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躺,疑惑道:“爸妈,你们在这坐着干嘛呢,也不看电视。”
沈清仪深吸一口气:“蔚然,景然,你们都坐下,爸妈有事要跟你们说。”
林蔚然出神地坐在林景然旁边。
“前几天见过的那个林梓潇,你们还记得吗?”
“记得啊,”林景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今天还在家门口遇到她了呢,可没礼貌了,压根儿都不理我们。”
林恒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傻大儿,不由得又想起了敏锐有手段的女儿。
都是亲生的,偏偏林景然完全没有遗传到自己的基因,一天天的只知道傻乐。
半晌后,林恒像是认命了,朝着两个孩子严肃道:“林梓潇是我和你们妈妈的亲生女儿,蔚然,你们两个出生的时候,护士不小心把你们抱错了。”
说着,他指了指桌上的报告:“这两份是你和林梓潇的DNA亲子关系检测报告。”
林蔚然没听两个字,大脑早已放空,她已经很难将林恒的话拼凑成句了。
她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林景然瞪大眼睛,突然跳起来,大叫道:“爸妈,今天不是愚人节,你们别开玩笑了!”
林恒冷冷地看着他,声音冷冽:“林景然,你觉得我像开玩笑吗?”
林景然迎着林恒冰冷如霜的眼神,立刻怂了怂。
他拿起桌上那两份报告,不断翻看,嘴里嘟囔着:“怎么会这么狗血,怎么可能……”
那个目中无人的丫头,竟然是他的亲妹妹?!
林蔚然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泪痕,她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沈清仪极为不忍,把林景然挤到一边,抱着她安慰道:“没事蔚然,我们问了潇潇,她希望你还是留在家里,以后你还是爸妈的孩子,只不过多了个姐姐而已,不哭不哭啊。”
林景然反应过来,跑过去坐到沙发扶手上,搂着哭泣的林蔚然:“没错蔚然,不管你是不是亲生的,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妹妹,那个林梓潇……我才不认她呢!”
林恒面色一凛,抄起桌上的检测报告,精准地往林景然的脑袋上砸。
林景然吃痛捂头,扭头就看到他爸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林恒指着林景然的鼻子,骂道:“林景然我警告你,没人管你认不认,潇潇是我的女儿,她已经吃够苦头了,你要是敢让她在家里再吃苦头,你就先滚出去!”
林景然下意识缩了缩头。
林家慈母严父,林恒在家里向来严厉、说一不二,林景然最怕的就是他这个爹,当即抱着脑袋不敢说话了。
林蔚然扯了扯林景然的衣角,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抽噎着对林恒说:“哥哥都是为了安慰我,一时口不择言,对不起爸爸,等姐姐来了,我们肯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林恒面色稍霁,朝林蔚然扯了扯嘴角,安抚道:“嗯,以后你们姐妹三个要好好相处,蔚然,那两份是你亲生父母的资料,如果你想,可以拿回去看一看。”
林蔚然瞥了一眼桌上放着的两份材料,眼泪又不自禁流了出来。
林梓潇妈妈在她六岁时就抛下她走了,爸爸是个家暴狂,赌徒,酒鬼,这些事宋诗早就透露过。
没有人想要这样的父母。
沈清仪见林蔚然哭得不能自已,立刻把那两叠资料扔得远远的,她紧紧抱着林蔚然,安慰道:“那种父母,哪有什么看的必要,蔚然,你用不着拿他们当父母,你的爸爸妈妈只有我们,知道吗?”
沈清仪一向溺爱子女,林恒摇了摇头,心里并不赞同。
不管怎么样,这也是林蔚然的亲生父母,何况林梓潇代她吃了这么多年苦头,她多少也该了解一些。
见林蔚然和沈清仪哭得伤心,林恒虽不赞同,但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客厅。
怕这件事对林蔚然打击太大,沈清仪和林景然安慰了林蔚然很久,沈清仪更是守着她洗了澡,又哄着小女儿睡着,这才回房去。
林蔚然是林家的小女儿,向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她的房间是整个林家别墅采光最好的,整个公主房都铺满了意大利手工制作的地毯,温馨又舒适。
因为小的时候喜欢芭比娃娃,沈清仪买了一屋子的芭比梦想豪宅,给她开拓出一整间的玩具房。
即使她已经渐渐长大,不再需要这些幼稚的玩具,沈清仪依然会买来最新款的芭比玩具,扔掉那些已经过时的系列,把玩具房布置得满满当当。
月光透过窗纱,洒在林蔚然哭得微微红肿的杏眼上。
早该被母亲哄睡着的她,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林蔚然深深地看了一眼与卧室相连的玩具房。
她重新回到客厅,拾起那份被沈清仪扔到角落的资料。
她缓缓翻开,借着月光读起来。
林恒显然是抱着让她了解林梓潇所受痛苦的心思,这里面很详细地记录了林梓潇和父母的过往。
林蔚然捏紧了手中的纸,直到皱痕蔓延到字迹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