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的时候，她曾经很喜欢橱柜里的粉色蓬蓬裙，杨慧芳在她生日那天，拿出大半积蓄给她买了那条裙子。

那天，林恺难得正常，夫妻俩做了一顿比平常丰盛许多的晚餐，为她庆祝生日。

可就在知道那条裙子的价格时，林恺突然疯了一样暴起，把装着饭菜的盘子劈头盖脸砸到杨慧芳头上，尤不解气，又将酒瓶子也一并砸过去。

后来，那条粉色裙子上的斑驳血迹变成了深褐色，林梓潇再也不喜欢粉色了。

“喜欢就好，跟妈妈不用说谢谢。”沈清仪摸摸她的头，身上浮动着清淡的花香味，笼罩过来，打断了那段并不美好的回忆。

“那潇潇你先收拾吧，一会吃饭妈妈再叫你。”

其实本来叫佣人收拾就可以了，但据小执说，潇潇似乎不喜欢陌生人动她的东西，让她自己整理就好。

沈清仪一心想着弥补林梓潇，对顾执言听计从。

叮嘱完林梓潇，沈清仪就离开了。林景然搬东西进来的时候，林梓潇正往床上放自己的毛绒熊。

这只熊看起来憨态可掬，身上还穿着精致的，有点眼熟的毛衣。

林景然顿时觉得稀奇，放下手里的东西，好奇地凑了过去。

不过此熊虽然被护理的很好，还是能看出有些年头了，似乎是被主人洗过很多次。

这只旧旧的熊，和冷冰冰的林梓潇放在一起，看起来很是违和，但也让她像个正常人了。

林景然走上前，拿起林梓潇刚放在床上的熊，摆弄了起来：“你竟然还喜欢毛绒玩具？它是你的安抚玩……”

林景然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梓潇粗暴地推远，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毛绒熊，嫌脏似的拍两下才放回床上。

林梓潇语气不悦：“别碰我的东西。”

林景然踉跄一步，不可置信地愣了愣，随即怒火中烧。

他自认主动示好，结果这丫头竟然连个玩偶都不让他碰？！

“林梓潇！你这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坏小孩！我才没有你这种妹妹！”

温室里长大的少爷，连骂人都只会这种毫无攻击性的苍白词汇。

林梓潇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想认你这种蠢货做哥哥？”

“你……！”

林景然说不过伶牙俐齿的林梓潇，顿时被气得语无伦次。

林蔚然不知什么时候也走进了房间，她上前两步，拍拍林景然的肩，安抚道：“哥哥，这只熊应该是顾执哥送给姐姐的礼物，她肯定很珍视，所以才不喜欢让别人碰，你不要生气啦。”

林景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是顾执哥送的？”

林蔚然看着枕边摆着的小熊，弯着杏眼笑道：“我也有一只一样的呀，是顾执哥小时候去港城的时候买的，说起来都不知道被我丢到哪里去了，我去找出来，就和姐姐有同款姐妹熊了！”

林梓潇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嘴角嘲弄地勾了勾。

“忘了说，除了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我也不喜欢别人随便进我的房间。”

她抬起手，伸出修长漂亮的食指来，慢悠悠又精准坚定地指着门：“现在，请你们俩一起，滚出去。”

林蔚然：“……”

林景然：“你……！”

林梓潇把两个人打包赶出了房间，毫不留情地“砰”一下甩上门。

林景然看着身后紧闭的门，整张脸都气红了：“老爸找的机构权威吗？这目中无人的丫头真是我亲妹妹？”

林蔚然脸上难得没什么表情，扯了扯嘴角，掩去眼底的异样。

*

林梓潇卸下防备，抱过床头的小熊，靠着床在地毯上坐了下来。

她轻轻地摆弄小熊的耳朵，凑过去把脸埋在小熊的肚子上，深吸一口气。

小熊身上有淡淡的茶香气，前调清苦，后调又有回甘，像是身处雨中山林深处的茶庄，在烟雨中升起袅袅的茶雾。

和顾执身上如出一辙的味道，让人很安心。

小的时候，顾执放了假就会来陪她，她总是仗着年纪小要一起睡。

后来，顾执怕自己不在她睡不好，送来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用自己用的熏香熏过，有他的味道。

抱着小熊睡，就好像哥哥一直陪在她身边，从未离开。

林恺的疯狂和咒骂，生活的窘迫难捱，学习的清苦枯燥，都弥散在小熊的淡淡香味中。

林梓潇不自觉地把怀里的玩偶抱得更紧了些。

安抚玩偶吗……？

或许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