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很奇怪了。
明明上一秒还在车内,下一刻就来到了这里,虽说干她们这行的应该会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但这么怪的,她还是头次见。
往前走了不到十米,对面走过来一个女服务员,面上带完美的微笑。
“您是闻灵槐女士吧?有位先生在707房间等您。”
服务员身上并没有半点鬼怪气息,闻灵槐的心里萌生出一个猜想,跟着她的脚步往前走,悄悄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
等终于见到服务员口中的“先生”,闻灵槐才想明白为什么会从川流不息的马路上倏地闪现到这里。
那是一个很普通很常见的中年男人,甚至还有一点儿拘谨,面前是一杯不冒热气的茶,坐在餐桌前,微微弯着腰,看见闻灵槐,立马站起身来,黝黑的脸上充斥着讨好的笑。
然而只一眼,闻灵槐就看出了他并不是人。
“闻老板,久仰大名,快过来坐。”
证实了心中所想,闻灵槐停顿了下,问道:“你是——”
“昏学?”
男人大笑两声,拍手称赞:“闻老板果然是聪明人,我喜欢。”
其实要得出这个结论并不难,早在师父家的时候她就怀疑有什么势力在背后指使陆昭,不然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对自己下死手,他也没那个本事。
后来遇到那么明目张胆对自己使坏的对家,她心里的猜测又重了一分,而且她早就怀疑,这两次搅局来自同一处势力。
果然,现在被她遇着了。
她就说嘛,就算自己平日暗地里树敌是不少,但真正有那个难耐对她动手的,一个手都能数得过来,不过眼前这个不属于人的范畴,在鬼中也是个重量级鬼物,所以只能说……真是流年不利啊。
可是,为什么是昏学呢?
就在她腹诽之时,男人又开口说话了。
“我一直在暗中观察你,你和别的人都不太一样。”
闻灵槐捂嘴一笑,演了起来,“你对多少人说过这句话?”
男人很认真,“只对你一个。”
“那谢谢您。”
男人继续说:“世人都是贪婪且迂腐的,你不同,虽然爱财,但你的路子很新颖,你为鬼魂做的那些很好,我觉得你得到的比你付出的少多了。”
“是么?”闻灵槐来了点兴趣。
“当然是。其实我之前在地府也是做服务类的工作的,几十万年过去了,按理说,以我的工作性质和年限,应该做得很好,位置很高了才对,至少,现在和奈何桥上的那位老太太差不多才对,可是,我却没有得到,你知道为什么吗?”
“是啊,为什么呢?”闻灵槐当起了捧哏的。
“因为任何地方的制度都不是为了我这样的鬼产生的,规矩是上层定的,遵守却只由我们来做,是不是很不公平?”
闻灵槐沉默,她发现这个昏学的谈吐和它的外貌极不相符,表面看老实巴交,实则能言会道,果然如传说一般,会用花言巧语游说,难怪普通鬼魂会被它收做阴兵,跟着它四处破坏。
“闻老板,你不要看我现在这副模样,其实我在地府创立之初就在那边工作了。”
“你看,明明我和那些地府里的领导初始是一样的,可是它们却说我是祸害,什么都得听它们的,这是什么道理呢?”
闻灵槐凝视着它的眼睛,问:“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男人端起冷青色的杯子,抿了口茶,缓缓地说:“在地府创立之前,有位远古神明曾经向着日落的方向,不停地追逐,直到巨大的身躯倒下,手杖化为桃林,这个传说你听说过吧?”
“当然。”
“我是真心敬佩那位古神,能够为了光明不停地跑,同时我也替他惋惜,他不是因为愚蠢而且,而是因为生错了地方。”
“地球是圆的,所以他永远不可能追到太阳,他怎么可能达到自己的目标呢?他的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不是么?”
看着男人激动的情绪,闻灵槐有些受到影响,轻声说:“所以,面对宏大的理想,我们要找到正确的路。”
“不。”
男人摇摇头,忽然释怀地笑了笑,继而说:“有些理想太过宏大,想找到对的路十分艰难,我们只能换个思路。”
“比如,把看起来不那么正确路改变成正确的路。”
闻灵槐一下就懂得了它的意思,类比道:“你是说,原本地球是圆的,你要给它改成方的,还是直通太阳的那种?”
男人的眼神里满是欣赏,“不愧是闻老板,你果然是我最喜欢的人类。”
这句话简直是今年听过到的最滑稽的笑话,闻灵槐嗤笑,随即问:“你既然这么喜欢我,为什么要派人来杀我?”
“因为只要你死了,我们就能见面,就能更加没有区别地待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