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挽棠垂眸:“多谢母亲厚爱。”
柳夫人端详她的脸,蹙眉道:“棠儿近日可是休息不安?这脸色怎地有些苍白?”说话间,目光扫向身旁侍女。
侍女惊蛰跪地:“回夫人,是奴婢照顾不周,还请夫人责罚!”
沈挽棠不动声色地将人挡在身后。
“母亲勿怪,是女儿昨夜贪看闲书,误了时辰,与旁人无关,劳母亲忧心了。”
“既然你这么说,母亲便放心了。”柳夫人笑容宽厚,转而吩咐,“去,让膳房好好给二姑娘炖些滋补的汤品来。”
她又看向沈挽棠:“不过棠儿啊,你如今已及笄,言行举止更需谨慎。往后你就安心在府中学学规矩、绣绣花,无事就不要出门了。”
“回头我让冯嬷嬷每日去你院里坐坐,你有什么不懂的,或是缺了什么,尽管同嬷嬷说,也让她好好教导你一番……母亲这都是为你好,你可明白?”
沈挽棠沉静颔首。
一旁的乔映月瞧着眼前这番动静,眼底掠过得意。
待人走后,她放下茶盏,待看清桌上独独少了的羊脂玉佩,不由得出声嗤笑。
“果然是在青州乡下待久了,眼界浅薄。满案金饰,她倒只会挑那等光秃秃不起眼的物件。”
冯嬷嬷指挥下人将东西收拣入库。
柳夫人缓声问:“定国公府那位小世子贺云峥,近日可有什么新鲜动静?”
冯嬷嬷心领神会:“夫人放心,还同从前一样。那位爷仍是风月楼的常客,听闻近日又为一位歌伎赎了身,闹得满城风雨。国公夫人为此头疼不已,正急着为他说亲,想寻个家世相当的拴住他的心呢。”
听见贺云峥这个名字,乔映月弯起唇角。
看来,娘亲还是在意她的。
沈挽棠同惊蛰刚回到别院,霜降便急急迎了上来,目光在两人身上迅速一转。
“姑娘可回来了。”
待沈挽棠径直回屋歇息,霜降立刻将惊蛰拉到廊下僻静处,压低声音:“夫人今日可有为难姑娘?”
惊蛰:“不曾。”
“不曾?”霜降眼神狐疑,“那你早上来传话时就神色慌张,此刻眼神也这般躲闪。惊蛰,你我是自小一同跟着姑娘的,你骗不过我。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瞒着姑娘?”
“休要胡说!”惊蛰咬住下唇,“我能有什么事。姑娘累了,我得去伺候了。”
说罢,她有些仓促地挣脱霜降的手。
霜降挠头:“难不成……是夫人私下为难你了?”
屋内,惊蛰放下茶水,目光却不经意瞥向里间。
透过半卷的珠帘,她看见沈挽棠取出只半旧的红桃木匣,锁扣处是枚黄铜暗锁。
只见姑娘指尖在锁钮依次按过,咔哒一声,匣盖便应声弹开。
惊蛰心头猛地一跳,目光被牢牢粘住。
不久后,宁远侯府的马车辘辘驶出府门。
霜降得知了宫中赏赐一事,没忍住抱怨:“姑娘,每次长公主府有赏赐来,哪回不是由着三姑娘先挑拣?可这些东西,分明都是因您才有的体面……”
沈挽棠未语,只将指尖轻轻按在她唇上。
霜降噤声,但眼圈忍不住住泛红。
她低头看着怀中玉佩,不由想起早逝的先夫人。若夫人还在,姑娘何至于受这等委屈?
那些珠宝绫罗,本就该是姑娘一人的,与那乔映月有何相干?
更可气的是,柳夫人与乔映月心知肚明,这些恩赏,不过是长公主念着先夫人的善心,特意照拂小姐罢了。可到最后,她家小姐到手的竟只有这枚羊脂玉佩。
霜降心口发堵,直到下车眼圈还是红彤彤的。
马车在街角当铺前停下。
霜降抱着匣子入内,谁料里面掌柜的见了玉佩眼前一亮,语气过分热络。
“姑娘好眼力!这羊脂玉玉质温润无瑕,是上好的籽料。不瞒您说,此式样在青州一带正时兴,眼看京城里的风潮也要吹过来了。”
霜降愣愣不知道说什么。
不多时,她便抱着厚厚银票出来了。
刚撩开车帘,看清里面景象,眼底的欣喜又变成惊艳。
她家姑娘已换上了一身月白男装。
眉目如画,气度清冷如玉,活脱脱从画中走出的翩翩佳公子。
霜降心想姑娘聪慧,外面的传言都说姑娘不学无术,实属有眼无珠。
马车再次停下,却非喧闹街市。
霜降挑起车帘瞧去,看清了沉香斋三个字。
门面并不张扬,檐角悬着云纹铜铃。风过时清音悠远,似有禅意。
室内竹帘半卷,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沉香。
柜台后的白掌柜闻声抬头,脸上浮现熟稔笑意:“顾公子又来了,今日可是又带了佳作?”
“白掌柜谬赞,不过寻常习作。”沈挽棠用了惯常的化名,声音清朗从容。她将手中一只细长锦盒置于案上,“掌柜,我今日将旧作也一并带来,不知可否一同掌眼,折换银钱?”
白掌柜并未立刻开价,反而微微欠身:“公子稍待,您的画作价值非同寻常,此物还需请示东家定夺。”
东家?
沈挽棠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沉香斋实为京城诸多贵胄私寻墨宝之地。她以往需银时,便以匿名作画或雕刻小件在此换钱。
她还不曾听闻其上还有主人。
“无妨,有劳白掌柜。”
白掌柜绕过柜台,推开一扇云纹木门。后厅别有洞天,视野突然开阔。
然而,沈挽棠的目光在掠过那道颀长身影时,骤然凝固。
里面那人,竟像极了梦中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