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挽棠也歪头:“惊蛰,怎么了?”
“没什么,奴婢只是担心姑娘。”
“担心我啊……”沈挽棠微微拖长语调。
贺云峥性子阴晴不定,这会儿骤然扬手将酒杯狠狠掷出!酒杯擦着惊蛰的耳际飞过,带起的凌厉劲风在她耳廓上划出一道清晰血痕,火辣辣地疼。
“还不快滚!”他厉声喝道,眼神阴鸷。
沈挽棠将手中酒杯递给贺云峥:“我们继续。”
惊蛰吓得魂飞魄散,捂住流血的耳朵,脸色煞白。
没人再理会受伤的惊蛰,她狼狈地退出门外。
耳边传来奚落与嗤笑。
“早说了别进去触霉头,偏不听!这还算世子爷心情好,只破了相,若真发起疯来,你小命难保啊!”
惊蛰用手触碰耳垂冒出的血珠,眼底泛起恨意,快步奔下楼吩咐沈四:“速回府禀报夫人,姑娘似有变故,请夫人早做安排。”
若是夫人计划落空,那先前许诺的种种好处都没了。
雅间内,贺云峥突然瘫倒在案。
室内一道暗门悄然滑开,青衣男子快步走出:“姑娘放心,这蒙汗药足以让他沉睡一整日。”
“有劳迟叔。”
“姑娘万勿言谢。”迟敬神色郑重,“当年若非先夫人于风雪中施以援手,老奴早已冻毙街头,此恩没齿难忘。”
他递过准备好的包袱:“您要的东西今早已备齐,男装按您的尺寸重新改制过,通关路引与足额银票俱在此处。”
“此去青州路途遥远,姑娘务必万事小心。”
迟敬是清风楼管事,多年来感念先夫人恩德。
沈挽棠迅速转入隔壁雅间,再出来俨然一位清俊少年。
“我们走。”
迟敬回头瞥了眼昏睡的贺云峥,抬脚狠狠踢在其膝弯处。此等劣迹斑斑的纨绔,竟敢肖想他家姑娘!
到了暗道出口,沈挽棠猛地拉住迟敬,示意他噤声。
只见柳承宗腰间挂着制式腰牌,带着一队官差浩浩荡荡赶来,堵住了去路。
迟敬面色一沉:“竟是京兆府的人!姑娘,这事情麻烦了些。”
柳兰舒的兄长柳承宗在京兆府任职,也正是凭着这层关系,她才得以嫁入宁远侯府。
沈挽棠:“无妨,我们先退回暗处。在清风楼的地界,柳承宗还没胆子掀起太大的风浪。”
与此同时,雅间内。
惊蛰发现沈挽棠不见踪影,高声叫嚷起来:“我早说了!姑娘她定然有诈,你们偏偏不信!”
见到柳承宗,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扑跪过去:“舅老爷!二姑娘给贺世子下了药,她要跑!”
柳承宗眉头紧皱,一脚将碍事的惊蛰踹开,探手试了试贺云峥的鼻息。
人只是酒气混合着蒙汗药,昏睡不醒,并无大碍。
可他转身对下属厉声喝道:“竟有人胆敢谋害国公府世子,给本官搜,京兆府奉命缉拿凶犯!”
原本风雅的清风楼,顿时陷入混乱。
沈挽棠迅速扫视走廊,见角落一间厢房门前清净,闪身而入。
房中陈设雅致,隐隐透着一股清冷威仪。
她屏息凝神,背贴着门扉。
外面,杂乱的脚步声和嚣张的呼喝声,逐渐清晰可闻。
她深知柳承宗手段凶残,在京中权势极大,以往忤逆他的人,从未有过好下场。
衣袖下的匕首悄然滑入掌心,冰凉触感让沈挽棠心神稍定。
柳承宗更近了,斜里蓦地横空掠来一道玄色身影,不等众人看清,便一脚狠狠踹在人的胸口!
柳承宗整个人倒飞出去,喉头咳出血沫。他不可置信地抬头,却对上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那人负手而立,甚至未按刀柄,腰间挂着块玄铁令牌。
“没长眼的东西,这间房也是你能搜的?”
声音不高,却冷的彻骨。
柳承宗胸口剧痛,待看清来人那枚玄铁令牌时,更是魂飞魄散。
他连滚带爬地跪好,声音因恐惧而变调:“是、是下官鲁莽,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下官这就走,这就走!”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带着手下落荒而逃。
等走远了,一名不明所以的手下才小声嘀咕:“头儿,那人还没抓到,怎么……”
“闭嘴!”柳承宗惊魂未定,反手便是一记清脆的耳光,抽在手下脸上,低吼道,“你没看见那是影卫司的令牌吗?刚才那位,恐怕就是影卫司指挥使卫大人!再多留一刻,你我都要死无全尸!”
卫陵,传闻中摄政王最锋利的刀,其名号让京中诸多官员寝食难安。
柳承宗后背早被冷汗浸透。
卫指挥使怎会出现在此处,难不成那位也已经回京了?
想到那位杀神,柳承宗脸色更白了几分。
“舅老爷!”一直在外焦急等候的惊蛰见他们出来,连忙凑上前想要询问情况。
柳承宗正无处发泄的惊惧与羞辱,顿时化为滔天怒火,尽数倾泻在她身上。
他用尽全力狠狠扇去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惊蛰被巨大的力道扇得踉跄倒地,半张脸顷刻间高高肿起,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
她嘴角破裂,眼前阵阵发黑。
整个人无力伏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出声。
沈挽棠察觉到门外静下来,松了口气,推门正欲迈出,迎面撞上道沉静身影。
抬头瞬间,跌入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