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陆泽远。
不少学子暗暗松了口气,露出庆幸的神色,甚至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陆泽远整个人都傻了。
他如遭雷击,面容呆滞少许,才垮着脸站起来,支支吾吾道:“呃,学生认为、认为……”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得拼命搜刮那些老生常谈的筑堤固坝之策,都是前人早已实施过却收效甚微的办法。
他越说越心虚,越说越慌乱,最终颓然道:“先生,此题对学子而言着实太难,学生不会。”
萧珩并无苛责,只淡淡道:“坐吧。”
陆泽远跌坐后,长舒口气,抬袖擦掉额角的冷汗。
讲堂内响起阵压抑的轻笑,众人交换着果然如此的眼神。
“先生这题,着实是超纲了。”
“如今看来,怕是在场无人能解喽。”
众人都认为先生不会再追问,气氛一时轻松许多。
陆泽远小声抱怨:“我怎么这般倒霉,头一个就被逮住。”
沈挽棠安慰:“或是先生见你风采卓绝,才特意点拨……”
话音未落,那道清冷的嗓音再度响起,如冰珠坠入寒潭。
萧珩目光越过众人,准确无误地再次落在她身上。
“顾时,你来。”
讲堂内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方才还在庆幸的学子们此刻纷纷投来视线,有人毫不掩饰地低笑出声。
“这位瞧着面生,怕是连问题都未听清。”
“且看他如何出丑,能说出什么花来,这热闹倒是好看。”
所有的视线再次聚焦,比之前更为灼人,充满了等着看笑话的恶意。
陆泽远将头深深埋下去,用气音道:“顾兄,看来先生也觉你风采卓绝啊。”
沈挽棠深吸口气,硬着头皮站起身。
对上萧珩视线的瞬间,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周遭安静得可怕,连窗外的风声都清晰可闻。
她稳住心神,将梦中那些江州支离破碎的片段与外祖父曾教导的水利知识迅速整合,勾勒清晰脉络。
她缓声开口:“学生浅见,目前采取的固守筑坝之策,或可转为因地制宜的分流导引之法。”
清越嗓音在寂静的讲堂中格外清晰。
台下又是一阵哗然,几个学子忍不住交头接耳,面露讥诮。
“分流?说得轻巧!”
“这想法也太过天真,江州地势特殊,这怎么可能?”
沈挽棠不在意他人议论,只看向萧珩。
萧珩眉梢几不可察地微挑,并未出言打断,那神情像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她鼓起勇气,将脑海中清晰的方案娓娓道来。
她谈及利用江州特有的丘陵谷地构建分流渠网,以减轻主河道压力,而非一味加高堤坝与洪水抗衡。
她甚至提到了几个关键的地理位置,让几个熟知地理的学子骤然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先前还带着嘲弄神情的学子们,此刻都呆住了,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突然横空出世的怪物。
待她言毕,微微抬眸。
整个讲堂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窗外恰有一阵清风自窗外吹来,轻柔地撩动她额前碎发,青玉色的发带也随之拂动。
她如玉的肌肤仿佛晕着一层薄光,长睫低垂,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更衬得鼻梁秀挺,唇色淡樱。
萧珩似乎又闻到了那缕若有似无的冷香。
他眸光平静,却又带了深沉的审视。
沈挽棠眼睫轻颤,垂下视线。
或许,她说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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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麓书院门禁森严,平日学子不得随意出入。
书院回廊两侧种满修竹,风过时,竹叶摩挲。
沈挽棠快步穿行,脑海中反复浮现那道穿透人心的目光。
书院绝非久留之所,必须尽快寻到机会出去。
“顾兄,顾兄留步!”陆泽远的声音自后方传来,“我真不知你对治水之道竟有如此见地,连灾民安置这等细处都思虑周详!”
沈挽棠脚下未停。
周围亦有几个学子慢下脚步,好奇地望过来。
陆泽远快步跟上,兴致勃勃道:“顾兄,等过几日休沐进了城,我作东,咱们去清风楼!你想吃什么随便点,权当为你压压惊!”
“进城?”沈挽棠脚步一顿。
陆泽远见她终于有了反应,得意扬起下巴。
“每位新入学子都领了项紧要课业,撰写治水策论,那肯定得实地勘察。总之,得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