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内室帘幕轻动,为首的太医躬身退出,压低声音回禀。
“卫大人,先生脉象已趋平稳,应是无碍了。多亏及时服用了对症的解药,眼下只需好生静养。”
卫陵紧绷的神色稍缓,鹰隼般的目光落在沈挽棠身上。
“你今日为何恰好在此?又怎会知晓解药所在?”
每一个字都淬着寒意。
王爷旧疾发作时的情形,他再清楚不过。
形同疯魔,意识尽失,唯剩杀戮本能。
去年一名暗卫试图靠近,被一剑贯胸,当场毙命。所有贸然接近者,非死即残,无一例外。
可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学子,不仅全身而退,竟还成功喂了药?
沈挽棠垂眸静立,呼吸平稳。
“学生是依三日之期,前来呈交先生布置的课业。叩门不应,听闻内间传来异响,担忧先生安危,方才冒昧闯入。”
“至于解药,”她坦然迎向卫陵审视的目光,“是先生昏迷前指引于我,我方循着方向寻到。”
卫陵眼神复杂地变幻一瞬,终是还剑入鞘。
既是王爷的意思,允她离开,他便不再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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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学舍。
次日清晨,沈挽棠在书案上发现一个触手温润的白玉盒。揭开盒盖,里面是两瓶异香扑鼻的莹润药膏。
玉蓉膏。
她曾听人提起,此乃宫内都紧俏无比的疗伤圣品,化瘀生肌有奇效。
她下意识抚上脖颈,那道细微的划痕已愈合,只留下浅淡的印记。
手腕上被死死攥出的青紫,虽未完全消散,却也淡去大半。
宴山先生竟有此物?
念头一转,他身为太子太傅,深得东宫信重,得赐些许宫中之物,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她默默将玉盒收好。
指尖摩挲着那冰凉细腻的玉瓶,沈挽棠又想起那日险境。
她将绘制的水车图纸留在了修篁里的书案上,不知先生至今可曾看过?
她将水车图纸留在修簧里的书案上,不知先生是否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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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四月二十,皇宫内暖风和煦。
御书房内,鎏金兽炉中吐出袅袅清甜梨香。
近来朝政稍缓,永嘉帝便拉着难得在京的萧珩于窗下对弈。
永嘉帝年三十有九,虽比萧珩年长十余岁,但因保养得宜,望去不过三十许人。
他面容温润雍容,眉眼间沉淀着岁月与权位赋予的成稳与威仪。
永嘉帝瞧着棋盘上依旧不显山露水的布局,不由摇头失笑,语气里带着兄长特有的调侃与亲昵。
“朕看你这棋风,多年未变,还是这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在边关历练这些年,杀伐决断是长了,怎地下棋反倒愈发谨慎了?”
萧珩执子不语。
二人聚少离多,天子日理万机,永嘉帝格外珍视与幼弟下棋的片刻光阴。
永嘉帝又落一子。
“你才回京,府中可还缺什么?朕库里有几方上好的端砚,还有新贡的雪顶寒翠,回头都给你送去。”
永嘉帝搜集的奇珍,几乎要塞满摄政王府。
“皇兄厚爱,臣弟府中一应俱全,不敢再劳陛下费心。”
萧珩的眉宇比往日更沉默,
永嘉帝察觉出一丝不寻常。
自己这个弟弟,自幼便是这般清冷孤寂的性子,说到底,都怪自己当年未能护他周全。
一股深沉的愧疚漫上心头。
他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墙上悬挂的女子画像。
画上之人并非当朝太后,而是他们二人的生母,孝贤纯太后。
“若是母妃与舅舅在天有灵,见你如今安定边陲,定感欣慰。”
永嘉帝目光悠远,声音不觉柔和了几分。
孝贤纯皇后当年曾是先帝最受宠爱的贵妃,贤德冠绝六宫。
而他们的舅舅安国公,更是名震天下的边关统帅,一生戎马,让敌国闻风丧胆。
萧珩执白子的手一顿,终是落下。
“是陛下励精图治,江山安稳,海内清平,方使臣弟能在外安心效力。”
永嘉帝见他这般克制,心下更是酸软。
他想起幼弟早已过了适婚之龄,前几次提及选妃皆被推脱。
不论是国公府那位端庄雍容的嫡孙女,还是太傅家才情斐然的嫡女,无一不是品貌出众、蕙质兰心的佳选。
可旁人求之不得的姻缘,他这个弟弟,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永嘉帝决心再试一次。
他目光关切:“宴山,此处并无外人,你且告诉朕,心中可是已有中意的女子了?”
一颗石子投入沉寂多年的深潭,水面之下暗流涌动,不受控制地荡开圈圈涟漪。
萧珩敛眸,那张清俊的面容却愈发清晰地浮现。
意识混沌间,额际抵靠的单薄肩头,擦过他唇畔的触感的温软指腹。乃至此刻,鼻尖似又萦绕起那缕极清极淡的独特香气。
永嘉帝眼睛一亮,心头大喜。
萧珩倏然收拢指节,将不合时宜的幻象强行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