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防风灯燃烧着,光影晃动。两人纠缠的身影映照在狭窄的舱壁。
极致的寂静与喧嚣的对比,生死压迫下,沈挽棠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被驱使着,鬼使神差地说:“先生,别怕。卫大人他们定能应付。”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愣住了。
她怎会说出这样的话?
几乎是同时,她微颤的指尖抬起,拂开了他额前方才散落的一缕濡湿墨发。
发丝微凉,沾染着汗意与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的指尖感到一股近乎灼烫的触感。
这个动作,过于亲密,也过于突然。
萧珩的呼吸骤停,身体僵硬如铁。
一瞬间,维持已久的沉静冰面在瞬间碎裂,消融殆尽。
其下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浓暗情绪,滚烫的占有和渴求几乎焚尽一切。
那双凤眸无比深沉,带着近乎凶狠的贪恋,如同无形的粘稠蛛网,将眼前近在咫尺的人牢牢缠绕、缚住。
萧珩的目光不受控地掠过她的羽睫,描摹她因紧张而微启的唇瓣。
一种俯身攫取的冲动,如野火般在他血脉中疯狂叫嚣。
.
影卫司,水牢。
水牢深埋地底,需穿过一条窄桥方能抵达。
桥下浊浪翻涌,隐约可见白骨沉浮。
墙壁渗着水汽,火光扭曲摇曳。
窈娘被锁链缚在刑架之上,早已不复往日风采。
她云鬓散乱,华美裙衫被鞭子撕裂成布条,伤口皮肉翻卷。
持续的灼痛让她控制不住地痉挛,与之前那个眼波流转、长袖善舞的花魁判若两人。
萧珩端坐在阴影里的太师椅上,如同蛰伏的猛兽,静默地看着这一切。
周身气息比水牢更为冰寒。
窈娘艰难地抬起头,喘着粗气。
“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知道我刻意接近,是为了王爷……摄政王当真是好手段,竟带着我假意探查水患,引蛇出洞。”
“你可真是忠心。”卫陵的声音冰冷,“即便察觉是饵,也甘愿咬钩,留在京城。你说,李执善他知道你为他做到如此地步吗?”
李执善是临安王的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窈娘眼中恍惚。
她仿佛看见了那个让她甘愿赴汤蹈火的身影。
“王爷不需要知道!”她猛地回过神,语气带着殉道者的疯狂,“我也不会告诉你他在哪里!哦,即便你知道了,也抓不到他的,永远别想!”
卫陵手腕一抖,长鞭带着破空之声,再次落下。
窈娘压抑不住地凄厉惨嚎。
萧珩面无表情,指节分明的手端起茶盏。
盏壁温热,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寒意。
卫陵躬身,低声禀报:“京城几位官员,如吏部张焕、漕运使赵志明,虽未直接投靠,但其贪腐蠢行,客观上为李执的残部提供了银钱与漕运之便……”
听着这些与自己接头之人的名字被一一点出,窈娘的心沉入冰窟。
不过,对于背后那条真正的大鱼,她的确也一无所知。
“王爷,此人如何处置?”
“杀了。”
命令下达得没有一丝犹豫。
此人已知情报已被榨尽,留之无用。且其心志坚定,绝不会真正背叛旧主。
更重要的是,临安王的踪迹他已掌握。
她,已是一枚弃子。
濒死的恐惧让窈娘脑中灵光一闪。
她挣扎着抬头,嘶声道:“谁能想到杀伐决断的摄政王,私下竟也是个情种,真是可笑!”
萧珩眸光骤然一凛。
他倏然起身,取过刑架上的匕首,手臂一扬,匕首狠狠钉入了她的肩胛骨缝。
剧烈的疼痛让窈娘眼前一黑,几乎瞬间昏死过去。
“原本,看在你弟弟尚在襁褓,本王有意留他一命。现在看来,是你不想。”
萧珩的声音低沉平缓。
窈娘瞳孔骤缩。
弟弟的存在是她拼死守护的秘密,为了他的安全,她从未联系,更未对任何人提及。他怎么会知道?
他肯定是诈自己的对不对!
无边的悔意将她淹没,她不该在最后关头去触怒这尊杀神!
萧珩不再多看她一眼,仿佛她已是一个死人,转身便走。
极致的恐惧压倒了疼痛。
窈娘强忍着战栗,声音破碎不堪:“我……我若用一个王爷尚且不知的秘密交换……王爷可否饶我弟弟一命?”
萧珩的脚步未有丝毫停顿,如同未闻。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
窈娘孤注一掷,嘶声喊道:“那秘密……有关于顾学子!”
萧珩的脚步停住。
窈娘知道她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脸上挤出诡秘笑容:“王爷放心,这个秘密关乎您身边那位顾学子……您一定……会感兴趣的。”
萧珩缓缓转过身。
昏暗中看不清他的神情,唯有蹙起的眉头,显露出难以言喻的波澜。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