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何时?
沈挽棠脑海中闪过一个奇怪念头。
她稍稍回神,试图稳住身体,从身下滚烫的怀抱中挣脱。
可是,身下人的手臂却忽然收紧,甚至带了些蛮横力气。
沈挽棠被更牢固的禁锢。
方寸之间,逃离不得。
他眸光灼热,声音低沉喑哑到了极致。
“沈挽棠,”他唤她,字字清晰,“我的心思,你还要装作不明白到几时?”
沈挽棠神色一怔。
他的声音穿透震耳欲聋的烟火轰鸣,直直撞入她心底。
仿佛为了回应他的问话。
夜空中的烟火达到了顶峰,成千上万盏精心准备的花灯也齐齐燃亮。
顷刻间,整条河道与天际映照得亮如白昼,光华璀璨,美得惊心动魄。
这景象,远非寻常灯会可比。
沈挽棠一时失神,古怪的念头再次冒了出来。
今日并非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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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苑内。
沈婉清指尖拈着细亮的银针,在绢布上勾勒出并蒂莲的轮廓。
她抬眼,看向一旁临窗作画的沈挽棠,目光落在宣纸略显散乱的墨迹上。
“棠儿,你这画的是什么?山不像山,水不像水的。”她顿了顿,“若是有心事,不妨同阿姐说说。可是……与那位宴山先生有关?”
沈挽棠动作一滞。
一滴墨险些滴落画纸。
沈婉清眉眼含笑,心下几分了然。
“我瞧着你这些时日,心绪总被那人牵动,时喜时忧。”沈婉清轻叹口气,“既然放不下,心中已有答案,何妨不顺着自己的心意试一试?”
“我们棠儿自幼便是有主意的,想到什么,就敢去做的。这份胆识,是阿姐很羡慕的。”
不同于自己的温婉顺从,棠儿的身上有一种挣脱束缚的生命力。
不被规训,率性而为。
沈挽棠彻底搁下了笔。
她在阿姐眼中是这般的吗?
昨夜的漫天烟火历历在目。
那双凤眸比烟火更灼热,似是在她脸上反复流连。
她心乱如麻,终究避开了先生的问题。不过,她也并未同迟叔离开。
沈挽棠看着沈婉清手上即将绣完的香囊,眸光清亮。
“阿姐,我想亲手做一个香囊,你教我,好不好?”
沈婉清先是一怔,随即漾开真切笑意。
“好,只要我们家棠儿开心,阿姐保证,一定教会你。”
民间习俗,女子会为远行的亲人或心上人缝制香囊,内装平安符或草药,祈愿平安。
七月初三,便是离开的日子。
天色未明,细雨沾衣。
红枫亭是出城的必经之路,一道单薄的身影静立亭中。
沈挽棠衣袂已被潮气浸湿,显然已等候多时。
马蹄声由远及近。
卫陵勒马,低声向车驾内禀报:“王爷,前面亭中……似乎是沈二姑娘。”
话音未落,车帘已被掀起。
萧珩并未乘车,而是亲自驾马驰来。
骏马喷着白色的鼻息,与这朦胧雨丝混在一起。
他翻身下马,走入亭中。
四目相对,周遭寂静。
他走近,脚步在她面前不自觉地放慢。
他没有说话。
那双深邃的凤眸落在她身上,从那被雨濡湿的鬓角,到微微泛青的眼下,再到微抿的唇瓣。
沈挽棠悬着的心莫名安定下来,迎上他的目光。
“此去雍城,山高路远,先生定要万事小心。”
“好。”
萧珩颔首。
沈挽棠深吸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个物事。
那是一个香囊,素雅的青色锦缎。上面绣着简单的纹样,针脚虽略显稚拙,甚至有些地方绣得歪歪扭扭,着实算不上精巧。
“这是送给先生的,祝愿先生平安。若是先生不嫌弃,可以带上它。”
看到它,便能想到京城。
沈挽棠声音并不大,在雨声中几乎要被淹没,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她脸颊有些微热。
萧珩眼底深处是被水汽氤氲开的柔色,紧绷的唇角也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去接。
而是缓缓伸出手,用手掌轻轻包裹住了她捏着香囊的微凉指尖。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粗糙的触感摩挲着她细嫩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而令人心悸的安全感。
沈挽棠指尖微颤。
她下意识想将手缩回,指尖却被更紧地包裹住。
在她几根手指的指腹上,有着一些细小的针孔痕迹。
萧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下,酸涩而胀痛。
他深深地看着她,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尖,最终望进她带着水汽的清亮眸子里。
“等我回来。”
“我陪你去青州。”
他低下头,气息温热,拂过她微湿的额发。
沈挽棠心尖一颤,轻轻点头。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沈挽棠不知哪来的勇气,飞快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勾住他微湿的衣角。
“先生。”
萧珩的脚步倏然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