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恰好照亮他线条硬朗的下颌。
一道寸许长的暗红刀疤,宛如蜈蚣盘踞在下颌,戾气四溢。
眼中带着嗜血的警惕,猛地扫向她藏身之处。
沈挽棠抿紧唇线,身体尽可能地向后缩。
她正僵立原地,却猛地被一股力量向后拽去。
沈挽棠的后背瞬间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
她左手握着的金簪骤然收紧。
“嘘——”
一股低沉气音拂过耳畔,嗓音镇定。
五皇子萧逸以指抵唇,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在暗夜里亮得惊人,无端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他不动声色地将她往身后带了带,挺拔的身形将她完全护在阴影之下。
恰在此时,假山那边传来厉声喝问。
“谁在那里?”
“哦?这僻静处,竟还有旁人?”
大皇子嗓音狐疑。
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碎石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
“别怕。”
五皇子萧逸用仅有两人能闻的声音低语。
就在刀疤男即将拨开桂树丛,千钧一发之际,旁侧草丛猛地一阵窸窣响动。
一只野猫惊惶失措地蹿出,飞快地消失在夜色里。
脚步声戛然而止。
刀疤男转身回禀:“回大殿下,是只不识趣的野猫。”
大皇子冷哼一声:“看来你下次做事,还需稳重才是!”
脚步声随即远去。
四下重归寂静。
桂花香气飘然。
萧逸缓缓转过身来,桃花眼里依旧蕴着浅淡笑意,仿佛刚才的惊险从未发生。
“没事了,沈二姑娘。”
“方才……多谢五殿下解围。”
沈挽棠垂眸道谢,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的反应。
他神态自若,毫无破绽,仿佛果真如陆泽远所说,平易近人得不像个皇子。
“沈二姑娘为何独自在此?席间正热闹。”
“白日里不慎将一只耳铛遗落在此,趁此机会出来透透气,顺便找寻。”
“看来是极其心爱之物。”
萧逸从善如流,竟真的俯身帮她寻找起来。
不过片刻,他便在草叶间拾起了那枚珠玉耳铛,指尖轻拂去尘埃,递还给她,“物归原主。”
沈挽棠确实感到意外,接过耳铛:“臣女谢五殿下。”
“下次可要小心,莫再弄丢了。”
他语气温和,目光却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双桃花眼中笑意微敛,用一种与当下情境格格不入的怀旧口吻问她。
“沈姑娘,可还记得上次在昭仁寺,我问你可曾系过祈愿红绸?”
沈挽棠微微一怔:“嗯?”
他不等她回应,便弯了弯唇角,径自说了下去。
“许多年前,昭仁寺后山,那个因体胖笨拙而被兄弟嘲笑,只能躲在树下偷偷哭泣的小胖子……当年,是你递过一方素帕,温言安慰。”
他凝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那个小胖子,就是我。”
沈挽棠愕然抬眸。
难以置信地打量着眼前这位风姿清雅、身形颀长的皇子。
她实在难以将他与记忆中那个圆润腼腆的男孩联系起来。
短暂的震惊过后,她想起他如今的身份与处境,不由真心实意地莞尔一笑。
“世事难料,恭喜殿下,如今风采卓然,得偿所愿。”
她眼底是全然的欣慰,不掺一丝杂质。
萧逸桃花眼中似有暖意浮现,如冰雪初融。
“我后来……又去寺中等过你几次,可惜,你再未出现过。”
“五殿下,我那时已随外祖离京,去了青州。”
他知晓此事,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随即温和道:“沈二姑娘,故人重逢,我心甚慰。”
然而,他忽然侧过脸,避开了她清澈的目光,声音低沉下去。
“只是,若他日我有任何不得已的唐突之处,还望沈二姑娘……务必见谅。”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的阴影。
那里,仿佛有比夜色更浓沉的东西无声涌动了一下。
这位沈二姑娘身边,藏着身手不俗的暗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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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宴已近尾声。
酒酣耳热之际,帝后正含笑为在座宗室子弟牵线撮合,殿内一派和乐融融。
座上天子目光扫过下首,落在五皇子萧逸身上,笑问:“皇儿,你的正妃人选,心中可有了计较?”
一瞬间,殿内诸多目光皆汇聚于他身上。
五皇子闻言,薄唇轻抿,似是陷入短暂的沉吟。
皇后见状,温声解围:“逸儿若是尚无中意的人选也无妨,姻缘一事,最是强求不得。”
然而,萧逸却抬起头。
方才的沉静神色退去,俊美面容上展开惯常笑意。
他姿仪清举,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挑,眸光流转间,似蕴着星辰暖玉。
他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席间某处,沈挽棠正垂眸静坐。
五皇子萧逸转向御座,声音清朗,清晰地传遍大殿。
“回父皇、母后,儿臣确有一心仪之人,思慕已久,不敢或忘。”
“哦?”皇帝显然被勾起了兴趣,“不知是哪家的闺秀,能得皇儿如此青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