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外走,夜色愈深,山间的寒气也愈发刺骨,如细针般扎入肌肤。她借着侍卫交接的短暂空隙,沿着记忆中的僻静小径疾步而行。
别院有座藏书阁。
她曾将一幅简略舆图藏于袖中。图上山庄形制看似遵循常规,唯独东面一片区域的标注语焉不详。
此刻她正在往东面走。
穿过竹林,一道极为隐蔽的侧门竟蓦地出现在眼前。
沈挽棠唇角微弯。
可就在此时,身后骤然传来一片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火把的光亮由远及近,将周遭照得影影绰绰。
竟行动的这般快。
她迅速闪身,隐入道旁一丛茂密的凤尾竹中。竹影扶疏,交错的身影将她严实实遮挡起来,加之夜色深沉,确是一处绝佳的藏身之所。
外面的脚步声与火把越来越密集,寒意也随着夜风丝丝渗入骨髓。
沈挽棠双手抱住臂弯,指尖冻得发僵,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她就这样蜷缩着身体,时间一点点流逝,腿脚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她不得不将重心靠在身后的竹竿上,强撑着稳住身形。
她呼出一口气,眼前凝成团白雾。
山间有些地方已覆上薄霜,身上的单薄裙衫根本抵御不了寒意。
疲惫与寒冷交织,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一道冷冽嗓音穿透嘈杂。
沈挽棠骤然清醒。
萧珩?
他此刻……怎会在山庄之中?
她勉强站直身体,脚下却不慎踩中一颗石子,发出细微轻响。随即,她便听到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朝她藏身之处逼近。
沈挽棠抿紧苍白唇角。
透过竹叶缝隙,她能看到一双玄色锦靴停在了不远处。
萧珩身披墨狐大氅,领口簇拥着柔软的绒毛,夜色浮动,衬得他眉眼愈发冷峻如冰。
一双凤眸缓缓扫过这片竹林,每一寸都不曾放过。
沈挽棠身体不受控制的轻颤。她甚至能清晰地嗅到他身上传来的凛冽松香,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几乎要击溃她最后的防线。
她恨不能将自己缩得更小,就此消失在泥土里。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
终于,那道玄色身影似是调转方向,像是要离去。
沈挽棠刚想松一口气。
“哗啦——”
冰冷夜风霎时倒灌而入。
伴随着竹枝断裂的刺耳声响,遮蔽物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撕裂,所有屏障与伪装在瞬间荡然无存。
昏暗中,她缓缓仰起头,正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
“看来,是本王对你太过宽容了。”
沈挽棠呼吸一窒,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沈挽棠移开眼睛。
她此刻的模样太过狼狈。侍女裙摆被划开数道裂痕,发髻松散,几缕沾湿的青丝黏在面颊上。她面容苍白,嘴唇早已冻得青紫,身子也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可即便如此,一双杏眸里仍不肯示弱半分。
萧珩看着她,倏地低笑出声。
“为了离开我,你倒真是……煞费苦心。”
萧珩手臂一展,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裹进墨狐大氅之中。
沈挽棠几乎是被硬生生按进滚烫的胸膛,灼人的暖意顿时将她包裹,渗进她冰凉的肌肤。
他身体滚烫的可怕。
萧珩眯起眼睛,伸出手,极其缓慢地擦过她冰凉的脸颊,那里有一道被枯枝刮出的细微血痕。
他的动作温柔得悚然,字字浸着寒意,“这山庄里的一草一木,皆在本王眼中。你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怀中人身体过于冰冷,在夜风中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萧珩眸色愈发沉暗。
他将她打横抱起,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腿弯,另一手环过她的肩背。
力道强硬。
沈挽棠的脸颊脸颊被迫贴上他胸前的衣料,耳边清晰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敲打在夜的寂静里。
他抱着她穿过庭院。
所经之处,两旁垂首侍立的侍卫与仆从,无不将头深深埋下,不敢直视。
殿内烛火通明,暖意扑面。
室内侍立的侍女们即刻无声退出。
沉重殿门缓缓合拢。
萧珩抱着她,穿过垂落的层层帷幔,绕过华贵屏风。
屏风后,巨大浴桶映入眼帘。白色水汽氤氲,充盈室内的一方天地。水中漂浮着舒筋活络的草药,散发的香气清苦而温润。
室内的温度骤然升高。
沈挽棠的额头很快便沁出了一层细密汗珠,整个人彻底暖和下来。
她察觉到萧珩的脚步停了下来,就停在这暖意盎然的浴桶旁,周遭只剩水汽升腾的细微声响。
“王爷,是否可以放我下来了?”
萧珩垂眸看着她。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浓密的眼睫不安地轻颤,原本苍白的面颊被蒸腾出浅淡红晕,如同雪地里骤然绽开的桃花。
他喉间逸出一声极低的哼笑。
“好啊,我放你下来。”
他应得干脆,尾音却刻意拖长。
“……那你便在此,好生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