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步履匆匆地穿过回廊,几乎是跌撞着闯入书房。
“王爷!姑娘、姑娘她突然起了高热……”
话音未落,萧珩已霍然起身,案上文书被衣袖带落一地。
周玉徽见状,连忙快步跟上。
室内,沈挽棠躺在锦被间,唇色苍白,双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她微微蹙着眉,破碎的呓语从干裂的唇间逸出,听不真切。
萧珩径直走到床边,俯身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他眉头紧锁,迅速拿起浸了冷水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敷在她滚烫的额上。
“太医呢?”萧珩问。
“已在门外候着。”卫陵答。
“全都进来。”
几位太医鱼贯而入,战战兢兢跪了一地。为首的太医小心翼翼地诊脉,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手指竟有些微颤。
“回、回王爷,姑娘受了风寒,加之忧思过重,故而引发高热。”
“幸而发现及时,方才用了药,此刻汗出,高热已稍退,脉象也、也渐趋平稳……”
萧珩沉默地听着,目光始终未离开榻上之人。良久,他挥手让太医退下。
这一夜,烛火通明。
烛影映着他沉静的侧脸,却照不透那双凤眸深处翻涌的思绪。他坐在榻边,动作略显僵硬却异常专注,拧干浸在冰水中的丝帕,一遍遍为沈挽棠擦拭汗湿的脖颈。
期间他换过两次冷帕子,又命太医再次入内请了一次脉。
沈挽棠汗湿的额发黏在苍白的肌肤上,显出一种脆弱易碎的宁静。
萧珩解下贴身玉佩,小心塞入她的枕下,又将她微凉的手轻轻拢在自己掌心,轻柔贴在唇瓣上。
长夜过半,她再度被噩梦纠缠,眉头紧锁,失血的唇瓣微微翕动,溢出断断续续的呓语。
声音轻若蚊呐,仿佛只是无意识的低徊。
萧珩俯身去听。
“萧珩……不要关着我……”
他的大手骤然收紧,指节根根泛白。他别开脸,下颌绷成极紧。
她的梦呓像是淬毒的匕首,精准刺入他的心口。
沈挽棠被困在梦魇深处。她拼命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重若千斤,每一次挣扎都是徒劳。
混沌之中,她隐约感觉到额上传来轻柔的触感。有人正为她更换浸了冷水的锦帕,动作间带着她再熟悉不过的凛冽气息。
是萧珩。
可梦境景象截然相反。
浓雾弥漫的深渊边,萧珩的身影渐行渐远,任凭她如何追赶呼喊,那道玄色身影始终遥不可及。就在她几乎要触到他衣角的瞬间,脚下的悬崖骤然崩塌。
这一次,坠入万丈深渊的人,竟成了他。
“不!”
她在心中嘶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被黑暗吞噬。
窗外,天光已隐约透出微熹。
接连两日,萧珩的照料细致入微。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事事亲力亲为。
处理文书的桌案搬到了内间。
周玉徽端着食盒进来时,正看见萧珩执着银匙,耐心地将温热的粥膳递到沈挽棠唇边。
“皇叔,您多少用些膳食吧。”周玉徽将另一份饭食放在案上,“您这样守着,若是累倒了……”
“出去。”萧珩头也未抬。
周玉徽站在原地未动,继续小声嘟囔:“沈二姑娘已经昏睡两日,太医都说暂无性命之忧,您何必……”
“滚。”
殿内重归死寂。
午后静谧,日光微斜。
沈挽棠的长睫终于颤动,她费力睁眼,朦胧视线逐渐清晰。
“姑娘!您总算醒来了!”霜降眼眶微红,几乎是扑到榻前,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您昏迷这两日,真是吓坏奴婢了!在长公主这处山庄将养,身子可大安了?奴婢瞧着您清减了许多……”
沈挽棠头脑尚有些混沌。
她撑着身子起身,声音因久睡而沙哑:“嗯,已经好多了。”
她的目光掠过四周,像是在找什么,压下心中的异样,顺着霜降的话应道:“此地清静,确实适合调养。”
霜降闻言,立刻端起一旁温着的药碗,动作麻利却。
“姑娘醒了就好,快把药喝了吧,身子要紧。”她垂着眼眸,小心地吹了吹药匙,递到沈挽棠唇边。
沈挽棠就着她的手慢慢饮下汤药,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也让昏沉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她心有所感,指尖下意识地探向枕下,触到一片温润冰凉。
动作倏然顿住。
她缓缓将那样东西取出,摊在掌心。是之前的那枚玉佩,温润通透,似乎还有他未散的体温。
沈挽棠攥紧玉佩,冰凉的棱角硌着掌心。心头挥之不去的异样感,再次如潮水般翻涌上来。
所以都不是梦。
一直是他。
脚步声自室外传来。卫陵步入室内,垂首行礼,姿态是一如既往的恭敬。
沈挽棠嗓音带着病后的虚弱,“卫统领,王爷近日可还安好?”
卫陵:“劳姑娘挂心,王爷一切安好。”
她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复又抬眼问:“王爷此刻让你来,是有什么吩咐?”
“王爷命属下前来带话。王爷说,”他一字不差地复述,“姑娘之前想做的事,如今想去做,便去做吧。下月初一是个好日子,让您不必有所顾虑。”
下个月初一,正是沈婉清的大婚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