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万籁俱寂。
萧珩清晰地闻到了她身上那股独特香气,驱散周遭所有的血腥与阴冷。
沈挽棠动作轻柔,此刻的亲吻更是带着试探的笨拙。她回忆着,探出柔软的舌尖,如同初生的小兽,小心翼翼地描摹着他的唇形。
湿热的舌尖轻轻撬开他因惊愕而微启的牙关,生涩却又固执地探入,与僵硬的舌触碰。
萧珩浑身猛地一震,眸底幽深难测。然而惊诧只存在了极短的一瞬,便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所取代。
奇迹般地,那原本肆虐他四肢百骸的剧痛,在这唇齿交缠的暖意中,悄然退散。
沈挽棠手抚在他的手臂上,感受着肌肉的放松,还有周身气息的转变。
似乎真的有用。
不知过了多久,热气与滚烫体温交织,模糊了视线,也灼烧着理智。
最终,是沈挽棠先一步溃不成军,微微喘息着向后退开。
唇齿分离。
两人的眸光在空中紧紧缠绕。一个带着迷离的水汽,一个翻涌着未褪的情潮。
“是你刚才说口渴……”沈挽棠双颊酡红,眼底闪过一丝懊悔。
可她的话未能说完。
萧珩喉间逸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不给她任何反悔的机会,径直低头,再次攫取了那片令他失控的柔软。
“嗯,我要水……”
他的吻则不同,深入而用力,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强势,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融入骨血。
沈挽棠被这汹涌的回应弄得浑身发软,头脑昏沉。
天旋地转,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
当他终于肯稍稍松开她时,她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萧珩手臂迅速收紧,有力的大手牢牢箍住她的细腰。沈挽棠整个人被稳稳托住,免于滑入水中。
两人的额头相抵,鼻尖轻触。灼热而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清晰可闻。水面之下,身体紧密相贴,彼此心跳如擂鼓。
“棠儿……”萧珩发出一声喟叹。
沈挽棠异常乖顺地伏在他怀中,低低应了一声。
暖流涤荡着四肢百骸,来势汹汹的病痛奇迹般地退散,身心安宁。
沈挽棠恢复清明。
她抬起眼,望进萧珩犹带情潮的眼眸,轻声问道:“如果我在你身边,是不是就可以不碰萧逸了?”
所有的温情被瞬间刺穿。
萧珩眼中尚未褪尽的迷蒙与情动,骤然碎裂。他猛地向后撤开,“你刚才……是在可怜我?”
沈挽棠急切摇头,“不是。”
“呵,”他扯出自嘲的笑,“本王用不着你可怜。”
萧珩依旧不信她。
剧烈情绪袭来,加上被压制的病痛,他眼前一黑,彻底向水下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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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灯火通明。
周玉徽步履匆匆地赶来,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他显然已知晓了两人之间发生的种种,以及萧珩旧疾复发昏迷之事。
他看着守在床榻边的沈挽棠,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廊下静谧,周玉徽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在侧,方才压低了声音,对一侧的沈挽棠道:“沈二姑娘,有些话,本不该由我来说。但我希望,日后你若留在皇叔身边,能待他好些。”
“其实,皇叔他的出身,并非表面那般尊贵无匹,内里实则……”
周玉徽顿了顿,眼神不忍。
萧珩的母妃,是先帝永昌帝最宠爱的贵妃,母族显赫,舅舅是战功赫赫的安国公。
然而,就在萧珩即将临盆的那几日,北狄突然大举叛乱,安国公率军迎敌,却因军中有人通敌而惨败,壮烈殉国。
宫中本欲隐瞒噩耗,唯恐刺激贵妃娘娘,可不知何人走漏了消息。
娘娘听闻兄长战死、全军覆没的惨讯,悲痛惊惧之下动了胎气,挣扎了整整两日两夜,最终在生下萧珩后,便血崩而逝,撒手人寰。
接连的巨变,让先帝震怒又痛心,加之一些宵小之辈趁机散布谣言。
萧珩的出生,便被视作了不祥。他甫一落地,未得半分父爱,便被遗弃至偏僻荒凉的冷宫,自生自灭。
周玉徽继续回忆。
“那时,今上,也就是皇叔的同胞兄长,尚且年幼,被如今的太后抚养,拘在膝下,严令禁止前往冷宫探望。皇叔在冷宫中,顶着不祥之名,活得……连最低等的宫人都不如。”
“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谁都敢欺辱他。送来的饭食常常是馊的、冷的,冬日里炭火不足,衣衫单薄……这都还算好的。”
周玉徽闭了闭眼,似乎不忍回忆那些更为残酷的细节:“我曾听一位早已出宫的老内侍含糊提起过,皇叔幼时,甚至曾被那些恶奴恶意锁在废弃宫室的柜橱之中,一关便是数日,暗无天日……”
沈挽棠听到此处,心口猛地一揪。
酸涩的痛意弥漫开来。
她忽然明白了,为何萧珩在某些时候,会对黑暗如此抗拒。
“他这一路,走得极难,是从尸山血海和无数阴谋诡计中,独自蹚出来的。他或许手段强势,行事狠绝,可他从未真正学会如何与人温情相处,如何依赖,又如何被爱。”
“沈二姑娘,”周玉徽目光恳切地望向她,“对于皇叔来说,你是第一个他如此动心动情之人,对于,只希望你不要伤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