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陵蹙眉,“那王爷的意思是……”
萧珩眸光越过人群,望向更远处,“人心似水,强掬不过指缝流沙。”
卫陵眉头又紧了几分,目光落在身前的玄狐大氅上。
“要荡开涟漪,却不能惊了池鱼。或许……不是不愿说,只是没见到契机。”
闻言,卫陵静默少许,“属下明白,王爷是说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凉风骤起,翻飞的衣袂勾勒出挺拔身形。日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投下阴影,明暗交错,更显眉眼深邃。
萧珩抽出一支白羽箭,修长指节抚过箭翎,嗓音低沉:“金石可镂,草木难摧。既然金石之道行不通……”
他缓缓拉开弓弦,“那便试试春风化雨的法子。”
弓如满月,弦如惊雷。
白羽箭破空而去,带着尖锐的呼啸声。
箭矢入木极深,尾羽剧烈颤动,发出嗡嗡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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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猎场中央燃起数堆篝火。
木柴噼啪作响,火星随风飘窜,烤肉的香气弥漫。
萧逸正专注地翻动着手中的鹿肉。金黄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阵阵香气。
他细心地将烤好的肉片码在玉盘中,推到沈挽棠面前,“棠儿,我记得你偏爱辛辣之物。”
上面撒了许多西域进贡的椒粉。
“多谢五殿下挂心。”沈挽棠颔首。
其余围坐着的,皆是五皇子平日交好的宗室子弟与世家儿女。少年郎英姿勃发,少女明艳娇俏。
李将军家的幺女李灵珂性子活泼,这时凑过来,眨着圆溜溜的眼睛问道:“五殿下,听说礼部已经在拟吉日了?是不是就定在明年开春?”
萧逸笑容温和,眼底却看向沈挽棠:“确实在商议。不过还是要看棠儿的意思,若是觉得仓促,往后放放也无妨。”
其余人接话:“殿下这般体贴,倒是难得。不过陛下既然赐婚,想必也是盼着早日喝上这杯喜酒。”
萧逸含笑。
又有人想起什么,接话道:“说起来,摄政王府至今连个侍妾都没有。前些日子陛下还提起要给王爷相看……”
“王爷那般英俊勇武,不知会钟情怎样的女子……”
若是能嫁入摄政王府,那可是正一品的亲王妃位份,更何况王爷这般人物。
沈挽棠垂眸不语。
李灵珂转了转眼珠,“说起来,沈姐姐在宫宴前不是见过王爷吗?好像王爷还特意与姐姐说了话?”
夜风拂过,吹动沈挽棠额前的碎发,细软绒毛轻贴在她白皙的脸颊上。
“不曾。”
萧逸手下动作一顿。
李灵珂:“这样啊,我还以为……”
“棠儿。”萧逸适时打断,“我明日要亲手猎得几只白狐,亲自为你做条领子。”
他语气愈发轻柔,“若是觉得无趣,我的营帐内备了你常看的几卷书,让人取来可好?”
沈挽棠抬眼看他,“好。”
萧逸目光转向李灵珂,唇边的笑意未减,却又似凝了一层薄冰。并非怒视,只是极淡的一瞥。明明他什么都没说,李灵珂却再不敢多言半句。
少许,隔壁席位传来熟悉的谈笑声。
周玉徽端着酒盏,在人群中自如地寒暄。他四下张望片刻,目光锁定这边,缓步走近。
众人纷纷颔首致意。
萧珩极自然地坐下,说起近日京中的趣闻,妙语连珠。
席间笑声不断。
他顺手拿起玉盘中烤肉,笑着看向萧逸,“若是我将这些都吃了,五殿下可要怪我喧宾夺主?”
萧逸:“表兄这般说,若是让姑姑知道了,定是要责怪我的。”
周玉徽嘿嘿一笑。
谁都知道长公主与陛下关系亲厚,而他作为长公主府备受宠爱的独子,在这京中无人敢轻易得罪。
酒过三巡,周玉徽忽然重重一叹,方才的笑意尽数敛去。
“说起来,皇叔近日旧伤复发,身子很是不适。今日我前去探望,那脸色苍白得……实在让人心疼。”
“哦?”萧逸敛了神色。
“皇叔驰骋沙场多年,身上旧伤新痕交错,这次急赴雍城平乱,左臂还挨了一刀……”
周玉徽啧啧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只是皇叔向来不喜人提及,更不愿声张。”
沈挽棠眼睫微动。这是她不知道的,原来这么着急从雍城赶回,还受了伤。
萧逸继续侍弄架上的烤肉。
周玉徽说罢,席间几位贵女眼中已漾起涟漪,低声赞叹摄政王骁勇。
萧逸将新烤好的肉细细切好,放在沈挽棠面前的玉盘中,随后执起酒盏看向周玉徽,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皇叔日夜操劳,心系社稷,实在令人感佩。”
沈挽棠静默良久,终是起身。可刚走了两步,只觉腕间一紧。
“棠儿。”
萧逸不知何时已贴近身侧,修长指节扣住她的手腕。他低头看她,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幽深得不见底。
火光摇曳,透出一股偏执占有欲。
“你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