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这位准五皇子妃,怕也是个不会骑射的,在这儿装模作样地发呆。
沈挽棠自入场后便一言不发,眸光落在远处,仿佛周遭的热闹与她隔着层看不见的纱。
直到带着刺的视线落在身上,她才似有所觉,缓缓抬起眼帘。
沈挽棠目光落在颜喜文失落的小脸。
“颜姑娘有这份孝心,已是难得。”
“真、真的吗?”颜喜文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脸颊泛起羞涩的红晕,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缰绳。
沈挽棠浅浅一笑:“若一会儿有机会,我们一同试试猎山鸡可好?”
“好……”颜喜文脸蛋更红了。
这位沈二姑娘,与那些眼高于顶的贵女好像不同。
李灵珂在一旁冷眼瞧着,不屑地撇了撇嘴。
众人各怀心事,继续前行。
枯草簌簌,凉风拂过林间。
沈挽棠忽然轻轻按住颜喜文的手腕。
颜喜文不解回首,却见沈挽棠眸光清亮,低声道:“看那边——”
话音未落,一只色彩斑斓的山鸡恰从左侧灌木惊起。
“嗯?”颜喜文离得最近,在坚定的注视下,仿佛被注入了勇气。她重重点头,毫不犹豫地张弓搭箭
羽箭破空,竟真的擦着山鸡翅羽掠过,带下一缕鲜艳的羽毛,在空中缓缓飘落。
“我、我射中了?”
颜喜文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
李灵珂听到动静,勒马回望。
不远处的山鸡倒在地上,翅羽间赫然插着一支箭。
她眼底的阴郁又深三分。
这怯生生的颜喜文,竟比她先得手?
颜喜文正满心欢喜地盘算着该如何向母亲报喜,唇角还噙着笑意。
谁知那山鸡竟猛地挣扎起来,扑棱着绚丽的翅膀,拖着伤躯又要向深草窜去。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化为一片无措的苍白。
“哈——”李灵珂声音陡然扬起,“看来不过是白高兴一场!”
窃窃私语随风飘来。
“果然还是不行,李县主都失手了,她怎么可能……”
“就是,方才那一下怕是碰巧罢了。”
山鸡虽负伤,求生本能却让它爆发出惊人的敏捷,双翅扑腾间尘土飞扬,眼看就要没入及膝的深草。
只听破空之声骤响。
一支白翎箭射去,精准贯穿山鸡脖颈,将它死死钉入黄土。
箭尾白羽犹在震颤,四周的窃笑与议论戛然而止。
整片林野陷入死寂。
寒风簌簌。
众人顺着箭矢来处望去,只见沈挽棠姿态从容,仿佛方才只是信手为之。
李灵珂脸色瞬间铁青。
“沈姐姐好厉害!”颜喜文眸中满是崇拜,几乎要溢出星光。
几位贵女也纷纷赞叹:
“竟不知沈二姑娘骑射如此精湛!”
“这般准头,莫说女子,便是许多儿郎也未必能及。”
赞誉声中,有真心叹服,也不乏刻意逢迎。
沈挽棠缓缓收弓。
“不过是运气好些,恰巧罢了。”
“况且这不算我一人之功。若非颜姑娘先射中翅羽,让它失了敏捷,我也未必能得手。”
颜喜文想起自己方才那一箭,只是擦过,未能致命,心中既感激又温暖。
李灵珂却冷哼一声,语带讥讽:“呦,沈二姑娘这是打哪儿学来的箭术?宁远侯府……还真是好教养啊。”
沈挽棠握弓的指节收紧。
这手箭术,是萧珩亲手所授。
记忆如潮水漫涌。
彼时他立于她身后,温热的胸膛紧密贴合她的背脊,带着薄茧的大手稳稳覆在她手背上,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调整她拉弓的姿态。
“肩要沉,心要静。”
低沉的嗓音仿佛又一次擦过耳畔,连同他衣襟间清冽的松香,清晰可闻。
她垂眸,长睫轻颤。
可再抬眼时,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直刺向李灵珂。
“谁教我的,不劳李县主费心。倒是李将军若知晓,县主今日连只伤兔都未能拿下,不知会作何感想?”
话音落下,李灵珂的脸色骤变。
她脸色铁青,总是盛气凌人的眸子迸出火星。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她硬生生将哽在喉头的那口气压了下去,齿缝间挤出颤抖的声音:“你……你竟敢如此说我!”
言辞竟如此刻薄,半分情面不留!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贵女们个个屏息垂首,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颜喜文也吓得缩了缩脖子。
沈挽棠却微微倾身。
“县主何必动怒?”她声线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莫非是觉得……我说的,有哪里不对?”
“李将军戎马半生,箭术超群,名震朝野。县主身为将门之后,今日却连一只仓皇逃窜的野兔都未能射中,确实颇令人意外。”
她语调和煦如春风。
“不过县主大可放心,”沈挽棠一双杏眸清澈如泉,“今日林中之事,我等自然不会向外人多言。毕竟……”
她稍作停顿,“维护将门清誉,人人有责。”
“你!”李灵珂气得浑身发颤,马鞭直指沈挽棠,嘴唇剧烈哆嗦着,却硬是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她不能骂,也不敢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