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洁的月光落下,清隽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
今夜景色甚美,人亦然。
夜风裹挟凉意,萧逸抬手想为她理顺吹乱的发丝,她却下意识避开。
指尖在空中微微一顿。
萧珩收回手,唇角仍噙着温润笑意。
沈挽棠正欲开口,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皇子营帐区疾步而出。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道横贯下颌的刀疤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是那个人。
她心头一震。
“棠儿在看什么?”萧逸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
萧逸深深看她一眼:“夜深露重,我送棠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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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猎尚未结束,太后以身体不适为由,先行回了皇宫。
暮色四合。
万寿宫内灯火通明。
太后元疏月斜倚在凤纹软榻上,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阴郁。
今日猎场上,皇帝对萧珩那般毫不掩饰的偏袒,狠狠扎在她心头。
一名小宫女正跪坐在榻前,战战兢兢地为她揉按着太阳穴。
"没用的东西!"元疏月猛地睁开眼,额角传来一阵刺痛,"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太后娘娘恕罪!”小宫女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伏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元疏月抓起案上的缠枝莲纹茶盏,看也未看便狠狠掷去。
“给哀家拖下去!”
瓷盏在小宫女脚边轰然炸裂,飞溅的碎片擦过她的脸颊,瞬间留下一道血痕。
赵姑姑立即眼神示意,两个魁梧的内侍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不断挣扎求饶的瘦小身躯。
“太后娘娘饶命!奴婢知错了!赵姑姑!赵姑姑救救我……”小宫女的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被拖下去的结局便是实打实的廷杖。
上次犯事的小太监挨了二十杖,抬回去时已是血肉模糊,即便侥幸捡回性命,也落得终身残疾。
凄厉的求饶声消失在长廊尽头,宫内重归死寂。
赵姑姑手中捧着一封密信。
漆印是火焰纹样。
“太后娘娘,北边……来信了。”赵姑姑压低声音。
元疏月猛地坐直了身子,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她一把夺过密信,利落拆开。
信上寥寥数语。
字迹苍劲有力,是兄长所书。
内容无非是京中局势、萧珩权柄日盛,以及……催促她早下决断。
看完后,她将信纸就着烛火点燃,逐渐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火光映在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明明灭灭。
元疏月缓缓靠回引枕,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碧绿佛珠。一颗,又一颗。
良久,她猛地睁开眼,眼底再无半分迟疑。
“传信出去,告诉他,时机将至。宫里那位蛰伏得够久了,也该动一动了。”
宫里那位,藏得最深。
该出来了。
他们必须尽快动手,否则,这万里江山,迟早要落到萧珩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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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猎最后一日,午后。
阳光透过林叶,光影斑驳。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
沈挽棠随众人围观骑射,心绪却莫名不宁。昨夜梦境,鲜血淋漓、山鸟惊飞……
她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远处。
玄色大氅披在肩头,日光勾勒清俊轮廓。他眉眼孤绝,偶尔几声低咳溢出唇畔,透出股易碎的冷峻。
沈挽棠垂下眼睫。
忽然间,一个念头掠过心头。她再次抬眼,玄色身影已消失不见。
卫陵并不在他身侧。
狩猎渐入高潮。
世家子弟们纵马驰骋,箭矢破空,收获着各自的猎物。
围观人群渐渐散去。
李灵珂正与几位贵女说笑,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沈挽棠。
她本因昨日之事心有余悸,不敢再轻易招惹,可此刻见对方神色恹恹,似乎没什么精神,那股被压下的不甘又涌上心头。她壮着胆子,故意扬声道:
“沈二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莫不是还在想着前日猎到的那只山鸡?”
沈挽棠闻言,只淡淡瞥去一眼。
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李灵珂瞬间想起昨日那双清冷眼眸下的嘲讽,到嘴边的话顿时哽在喉间。
众人见气氛不对,连忙岔开话题。
“不过说来,今年围场里的鹿确实格外肥美。”
李灵珂脸色青白交加,终究没敢再出声,忿忿地转身离去。
颜喜文怯生生地,却壮着胆子跟沈挽棠搭话。
“我听说……负责清场的羽林卫前几日驱赶兽群时费了好大功夫,连深山里那些平时不动的老鸹,都惊起了一大片呢。”
“深山的鸟也被惊了?”沈挽棠状似无意地接话。
“是呀,”颜喜文并未察觉异样,“说来也怪,按理说清场只在外围,不该惊动那么深的……”
有人不以为然地撇嘴。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许是羽林卫办事不力罢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沈挽棠长睫轻颤。
与梦中一般无二。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五皇子萧逸率领着一队亲随,纵马而来。
他一身绛紫骑装,策马疾驰时衣袂翻飞,意气风发,在秋日阳光下格外耀眼。
萧逸经过沈挽棠身边时,特意放缓速度,朝她投来一个明朗的笑容,俨然潇洒不羁的少年郎。
沈挽棠却笑不出来。
她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
如果同梦中一样,会有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
就在此时,一大群栖息的山鸟毫无预兆地,从密林深处惊惶飞起,黑压压地掠过天际,发出刺耳聒噪的鸣叫。
沈挽棠脸色一变。
她扯住缰绳,翻身而上。
然而,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萧逸竟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策马拦在了她的面前,一把牢牢攥住了她的缰绳。
他脸上惯有的温润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挽棠从未见过的沉凝。
桃花眼底没了恣意。
“棠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前面,不是你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