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猎结束,大队车马浩浩荡荡返程。
尘土微扬中,沈挽棠正欲登上宁远侯府的马车,忽闻一阵清脆马蹄声由远及近。
五皇子萧逸策马而来,白马配着他一身锦袍常服,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雅。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
“棠儿。”他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听闻昨日林中不太平,你可有受伤?受惊了没有?”
他眉目温润如初,仿佛昨日林中那场暗藏机锋的对峙从未发生。
沈挽棠抬眼看他,“劳五殿下挂心,臣女无恙。”
萧逸望着她,一双桃花眼眸情绪复杂。
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未能护她周全的歉然,更有一丝不容错辨的情意。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锦囊。
“无恙便好。这是我特意去求李太医的安神香,用的是上好的龙脑和苏合香。”
他将香囊递到她手中,“就当是……全了我这份心意。”
香囊尚带着他的体温,沈挽棠只笑,不动声色地将锦囊递还。
“只是此香囊太过珍贵,所用之物亦非凡品,臣女受之有愧。”
萧逸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很快被遮掩下去,“无妨。等过几日我们一同入宫时,我再给你做一个你喜欢的。”
沈挽棠不再多言,颔首算是回应。
过几日,司天监便要筛选吉日。
她转身上马车,萧逸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替她拂开了垂落的车帘。
“棠儿,我们之间不必如此生分。”这句近乎叹息的低语,像是示弱。
沈挽棠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终于侧首,抬眸看他。
目光清凌,如同初雪后映着薄阳的寒潭,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涟漪。
是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
萧逸唇角笑意黯然几分。
不远处,玄黑马车静静停驻。车帘低垂,隔绝了所有窥探。
周玉徽站在车旁,忍不住频频侧目,一会儿偷瞄那边言笑晏晏的五皇子与沈挽棠,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去觑身边那纹丝不动的车帘。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大气都不敢喘。
车帘之后,只怕是可怖的冰寒。
然而,预想中的风暴并未降临。
良久,他只听到车帘内传来一句极其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的命令。
“走吧。”
可越是这般,周玉徽心底越是发毛。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迅速爬上了马车,生怕慢了一步。
车厢内,沉香袅袅。
萧珩端坐于软榻之上,凤眸微垂。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偶尔翻动文书。
周玉徽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萧珩,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
“皇叔,你下次能不能别这样了?你明知林中有埋伏,还非要孤身一人闯进去!万一……”
萧珩凤眸轻抬,冷冷扫他一眼。
周玉徽扭过脸去,只能在心底暗骂。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就为了验证人家的心意,看她会不会为你着急慌乱,就拿自己的命去做赌注。
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简直是不可理喻!
.
入夜。
摄政王府,书房。
烛火摇曳,将孤绝身影投映在冰冷的青石砖上。
萧珩背门而立,跳跃火光落在他的身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他面前悬挂着巨幅边境舆图,几乎占据整面墙壁。
牛皮鞣制的图卷上,山脉起伏,江河蜿蜒,城池关隘星罗棋布。
朱笔墨线勾勒,细小的标注密布其间。
卫陵垂手肃立,低声禀报:“王爷,留有活口的消息放出去后,各方的动静,倒是印证了猜测。有几条线,最终都悄悄通向了万寿宫。”
萧珩闻言,眼睫都未动一下。
宣国公的封地根基,正在雍城周边。
安排在雍城的眼线传回密报。
近月来,雍城及周边三座关隘的守将频繁更迭,皆换上了与宣国公府门生故旧往来密切之人。
粮草军械的调动,也远超常规。
宣国公在朝堂上经营数十载,权势盘根错节,其门生故旧遍布六部。
尤其在掌管官员升迁的吏部与负责武官选授,军需调拨的兵部……
萧珩的目光掠过巨大的舆图,眸光移动,最终定在了北狄王庭的位置。
他嗓音低沉,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北狄那边,赫连灼,近来在做什么?”
那位雄心勃勃的三王子。
性情暴烈如狼,曾经是萧珩的手下败将。
卫陵神色一凛:“据报,赫连灼麾下的苍狼骑近来调动频繁,不断试探,窥我虚实。”
“其麾下得力之人,月前曾伪装成商队首领,秘密潜入过宣国公在雍城的别院。”
太后母族与北狄赫连氏。
有内外勾结之患。
卫陵:“王爷,看来是宣国公府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