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署正堂下,颜刑令坐于长案之后。他眉眼微敛,神情肃穆,身旁站着两名值役。
左侧那人捧着名册,指尖按在今日待点的页次,右侧那人则握定毛笔,笔尖已蘸好墨,就等唱名后落笔记录。
墨蓝的天色早已褪成了清透的碧色。
忽然,一声 “笃笃” 的梆子响从衙署外的承安门街传来,声音脆亮却不刺耳。
这是每日点卯开始的定例信号。
颜刑令抬眸扫过厅中垂手等候的诸位刑员,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开始吧。”
“雷朋?”
“到!”
“燕力勤?”
“到。”
“齐礼?”
“到。”
“……”
就在点卯的间隙,宋肃宴抬起一手遮住嘴巴小声问:“凡阳兄,齐礼是谁?我怎么之前没听过?”
“你不知是对的,我替你打听过了,他之前在户署,是被钱刑令调来的,今日也是在这里上值第一天,巧吧,和你内弟一样。”
“那可真是太巧了,我舅弟或许还是这位的同僚呢。”
值役唱道:“张高岭?”
张高岭闻声赶紧应“到”。
“宋肃宴?”
宋肃宴紧跟着应“到”。
两人应过卯后都轻松了许多。
张高岭压低嗓音轻声问:“寒君,你能在人群里找到和你夫人模样相似的男子吗?”
宋肃宴向周边左看右看:“许是内弟还未赶回怀集?”
就在他思索间隙,值役唱道:“姚元昭?”
张高岭眉毛一扬:“诶,你方才和我说你舅弟就叫做元昭对吧?字斌意?”
“是。”
无人应答。
“姚元昭?”
依旧无人应答。
唱名的值役微微皱眉,深吸一口气准备最后一次开口,一旁记录的值役润了润墨汁,只待在“姚元昭”三字上画个圈。
“姚——元——昭——?”
“……姚元昭到!”
应卯声如同檐角滴落的晨露,掺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文稚与脆嫩,尾音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轻喘。
原本松散站着的刑员们闻声齐刷刷转了身,看向这位差点误卯的年轻同僚。
目光所落之处,是个面若冠玉的美少年。
他眉梢弯弯,眼瞳亮得像盛了星光,脸颊梨涡似有似无,属实是长辈与同龄都会瞧着顺眼的长相,身上那件青色官服将他衬得愈加端秀俊朗。
即便被几十道目光盯着,他也没有闪躲,两手撑在膝上微微俯身。任谁都瞧得出来,他定是一路快跑着赶过来的。
抬头看向刑署正堂下的颜刑令时,他挺直腰杆端正站好,唯有胸膛仍随着没平复的呼吸轻轻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