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其实,我今日找你来,还有另一层缘由。宋肃宴定会以为‘姚元昭’下值后直奔宋府寻‘胞姐’,肯定没想到我会来乌衣巷寻齐礼的夫人。”
柳栖梧愣了片刻,随即莞尔一笑:“所以你这次来不光是和我说悄悄话,还是以‘元昭’的名义感谢我向‘夫君’吹了枕头风,把你提携到了刑署?”
“知我者莫过柳娘子也,”姚元月好似想起来什么,“齐兄知道咱们关系好,他不会误会的吧?”
“误会什么?管他做甚,我只是见故友,又没干犯法的事。”
“这我就放心了。”姚元月乐呵呵一笑。
又过了一刻钟,邻家炊烟的淡香透过窗缝钻了进来。
姚元月的肩膀后背已被柳栖梧揉的很是舒坦,她深情款款,起身告辞:“时辰不早了,我得赶紧走了,下次趁你夫君不在,再来寻你。”
“好。”柳栖梧看着她的‘奸夫’笑出声。
走到院外,姚元月伸了个懒腰,抬头一瞧,日头更加偏西,已经快挨着隔壁邻家的屋顶上了。
就在上车时,姚元月突然想起刚过来的时候在院外撞见的仆役,此刻他正好连人带车都不在,想是去接齐礼去了。
她忍不住问柳栖梧:“方才在院外瞧见齐兄的男仆,绷着脸,像是谁欠了他银钱似的,莫非他素来如此?”
柳栖梧笑着替她拢了拢车帘,“别管他。”
柳栖梧又叮嘱陆清:“路上别太急,仔细照看。”
陆清不敢看她,低头道:“吴娘子尽管放心!”
趁着姚元月在车里更换丹红衣裳的间隙,陆清赶着马车来到三阳书铺。
姚元月掀开一道小缝,瞧见此刻太阳更加西斜,想来是快过申时。而停在书铺旁的马车上,黄亮正靠着车壁打盹,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她从书铺小厮口中问到话,径直朝“丙”字雅间走去。
慕容、慕佩和丹红早已在里间等候,见到她的那一刻,激动地纷纷站起来。
姚元月从袖中取出两封折好的信笺,递到丹红手里:“这一封,你回姚家的时送到我爹娘手里;这一封,让你夫君寻个可靠的人送到宋府,只说是姚家郎君托人送来的。”
丹红了然:“娘子放心。”
姚元月一边换回自己的衣裙,一边同她们互相通气。
画好妆容后,她看了眼铜镜。
嗯,她又成“姚元月”了。
姚元月戴上面纱。
出门的时候,日已落西山,天色已微暗,街边的灯笼已陆续被点亮,三阳书铺的招牌在晚风里晃来晃去。
慕佩走到黄亮跟前:“小哥,快醒醒,少夫人已经看好书,这就要回府了。”
黄亮一激灵,赶紧坐起身,碰到脑袋“嘶”了一声:“哎哟。”
他揉了揉额头,跳下马车搬出脚凳,向裹着面纱的姚元月躬身行礼:“请、请少夫人上车。”
今日一切都很顺利。
姚元月坐上车,默默记下方才丹红她们说的一日行踪:午时前都在天福观诵经祈福,在观中吃了斋饭,雨停后又去瑶湖边找一老翁买了鱼竿和鱼饵,但什么都没钓上,回了城就去三阳书铺,一直待到现在……
约莫行了不到两刻,车外忽然传来黄亮的声音:“少爷!是少爷!”
“……”
姚元月心头一跳,她以为宋肃宴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不过她早思索好自己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她掀开帘子一瞧,就见宋肃宴正站在府门前,负手而立,青色官袍被晚风拂得微扬,目光似是往这边望来,她赶紧放下帘子。
慕容和慕佩先下车,姚元月清了清嗓子,双目含笑出了车厢,本欲让她们俩搀扶着走下马车,抬头一瞧,宋肃宴早已迈步上前,伸手递向她,声音温温柔柔的:“夫人,小心脚下。”
这声呼唤听得姚元月起了鸡皮疙瘩。
她皮笑肉不笑地将手搭在他掌心,心里暗忖:宜早不宜晚,要让他生出和离的心思,便从今夜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