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听着她念信的时候,她无比期望,这封信是阿昭写给她的。
可她还是骗不了自己。
宋肃宴伸手将她搂住,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你们都先下去。”
戏鱼台上的侍女、仆役不敢多留,快步退了出去。
“夫人,虽然我不知你为何如此难过……”他紧紧搂住她,声音仿佛贴着她的耳畔,“在我面前,想哭就哭吧。”
姚元月闭上眼睛,两行热泪汹涌而出。
这是她第二回听旁人和她这样说。
崇嘉十四年,阿昭走后,她从未在爹娘面前掉过眼泪。
她知道爹娘和她一样痛,她若哭了,爹娘只会更难受。
她假装没心没肺,假装自己就是新的“阿昭”,不再上房揭瓦、下水摸鱼,而是像阿昭那样没日没夜看书,一张张对着阿昭留下的笔记模仿他的字迹……
她希望爹娘能看到女扮男装的她开心些,她不贪心,只要能看他们开心一点就成。
她的伪装很彻底,彻底到即使她一个人在卧房里也不会抹眼泪,她怕到了第二天,爹娘会发现她的眼睛发红,眼皮发肿,声音沙哑。
阿昭死去的第三年,她时常做梦,梦里有“阿昭”,仿佛他从未离开。
她像小时候那样朝窗户扔雪球,在书上乱写乱画,她希望听到“阿昭”对她说:姐,就让我多看会书吧,成不成?
可是梦里的“阿昭”会朝她扔雪球,和她一起在书上画画。
直到某天,这个“阿昭”突然对她说:“虽然我不知你为何如此难过……在我面前,想哭就哭吧。”
她看着“阿昭”,紧紧抱住他,放声大哭:“你到底是谁?你不是我的阿昭吗?”
“阿昭”搂住她,还没说话,她就醒了。
之后她再梦到“阿昭”,反而没有那么难过了,她会和他讲自己在学堂的日常,讲今日吃到很好吃的枣泥糕,无话不谈。
再后来,她在某年花朝节遇到柳家小娘子,她们一见如故,从此成了至交。
她从未向柳栖梧提起过梦中事,可她知道,在柳栖梧面前,她能大笑大哭。
如今,宋肃宴也说了同样的话。
“……”姚元月捏起他的肩上的官服,把鼻涕眼泪都蹭在上面。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她声音含糊地说了什么。
“夫人说的什么?”宋肃宴贴近她。
“呜……脏了。”
宋肃宴的手还在轻轻拍她的背,语气里没有半分嫌弃:“夫人随便擦,官服有的是。”
被他这么一拍,姚元月清醒过来:事情的发展,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推开宋肃宴,泪眼婆娑地问:“呜……为何你不问我今日都在外面做些什么?”
宋肃宴拿出帕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赵管事说你去了天福观,想必从观里出来后,又去别处玩了。”
姚元月抽抽搭搭的:“你不生气?”
“为何要生气?”宋肃宴的指尖碰了碰她泛红的眼角,动作轻柔,“夫人能在为夫上值时,做些让自己开心的事,为夫也开心。”
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不过,明日出门还是多带几个人。只有慕容、慕佩和黄亮,我不放心。”
人多就麻烦了。
“我不要,”她带着哭腔严声拒绝,“我不喜欢很多人跟着我,有他们三个就够了。”
宋肃宴看着她泛红的眼睛,想也没想就松了口:“……好,听夫人的。”
姚元月吸了吸鼻子:“饿了,要继续吃。”
“好,为夫和夫人一起吃。”
夜色愈发浓了,两人静静用膳,只有池里的锦鲤偶尔跃出水面,“哗啦”一声溅起水花,又迅速落回水里。
“用过膳后,夫君就去平风斋歇息吧。”姚元月突然开口。
宋肃宴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眼望她,语气带着点不确定:“夫人是说……今日依旧分房歇?”
姚元月垂着眼,睫毛还挂着点点泪花:“昨日说好的,夫君忘了?”
“夫人刚刚大哭一场,为夫有些不放心。”
姚元月握着筷子的手紧了又紧,抬眼时,故意挤出几分轻松的笑:“姐弟之间总会这样,吵吵闹闹哭一场,转头就和好了。阿宴没有兄弟姐妹,想必不知道这种亲近。我没事的,你不必担心。”
宋肃宴盯着她看了半晌,仍不肯就此松口:“那就等夫人给阿昭写过信,我再去平风斋。”
姚元月不好再拒绝,点了下头道:“……也行。”
她端起汤碗,喝了两口温热的鸽子汤,把碗放下道:“我吃饱了,阿宴看起来也吃好了,不如现在咱们就去鹤跃堂?”
“好。”
宋肃宴放下筷子,起身走向她,刚要伸手扶她,就被她轻轻避开。
“我真的没事,自己能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