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肃宴笑着拉开衣柜门,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柜内分了两层,上层叠着短襦和夹裙之类,下层挂着杏色、月白、烟青、鹅黄等各色长裙,看起来都是轻薄的料子,正适合初秋穿。
“这些都是夫人从姚府带来的?”宋肃宴伸手碰了碰一件石榴红的。
“是,但重点不是这个,”姚元月挑眉,“你没看出别的?”
“……都是衣裳?”宋肃宴实在没懂。
“错!是旧衣裳。”姚元月强调。
外间忽然传来慕佩的声音,带着些疑惑:“娘子,这些都是出嫁前夫人让裁缝新做的,有几套最多也就穿了一次,怎能算旧衣?”
慕容的声音隐约传来:“别多嘴。”
姚元月置若罔闻,只看着宋肃宴:“穿了一次就是旧衣了。夫君你看,离入冬还早,我的秋裳都不够穿了,这可如何是好?”
“为夫怎能忍心看到夫人没有衣裳穿,”他凑向姚元月耳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笑意,“要看也只能在床榻上忍心看……”
姚元月狠狠踩了他一脚。
宋肃宴疼得倒抽一口气,却还是笑着道:“为夫明白!这就去安排!夫人喜欢哪家的裁缝?”
“我只穿朝云阁的。”姚元月故意道,“价钱倒不贵,一套也就……夫君半月的例钱。”
“买!多少套都买!只要夫人开心就好,”宋肃宴毫不犹豫,“我再把朝云阁的裁缝请到府里,带上好料子专门为夫人一人做衣。”
“……”
崔良在外面像慕佩一般忍不住插嘴:“少夫人尽管放心!郎君在外面还有自己的营生,请个朝云阁裁缝不是难事!”
姚元月看着表面仪表堂堂实则财大气粗的宋肃宴,不知说什么好。
待慕佩、崔良端上茶,姚元月和宋肃宴都嫌他们话多,各自挥了挥手让他们都出去,屋里只剩他们二人。
姚元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喉,这才向宋肃宴继续发难:“阿昭给我写的信,夫君应该没看过吧?”
“自然没有,那是你们姐弟的私话,为夫怎会偷看?”宋肃宴语气坦然。
“阿昭在信里说,点卯时有位张主事提过,像你和他那般年纪,早就懂了‘儿女情长’。”姚元月放下茶杯,目光盯着他,“我没记错的话,夫君也就比我和阿昭早生两年?”
“……夫人,那天我已和阿昭解释清楚了,这都是张凡阳说的浑话。我也调来刑署没多久,之前可从来不认识他。”
姚元月的手轻扣着桌案,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他坦然以对,倒像是没说假话。
“那我问你,你之前可有……”
“不曾!”宋肃宴断然否认,眼神格外认真,“早在崇嘉十七年第一眼见到夫人那天起,为夫心里就装不下其他人了。
“……”
“夫人仔细想想,你可有听过关于我的逸事传闻?我敢向神明立誓,自己绝对没做过出格的事,生生世世唯与夫人风花雪月。”
姚元月眼皮微微抖了抖:“这话听着,倒像是戏台子上的唱词。”
“夫人喜欢听什么戏?为夫可以去学,学了唱给你一个人听,能让夫人开心就好。”宋肃宴语气诚恳,半点不像玩笑。
姚元月只好道:“那我问你,你身边的侍女个个出挑,你都不曾动过心?”
“父亲颇为看重府门脸面,丫头小厮都是赵管事一个个选出来的,”宋肃宴似乎想从她眼睛里看出什么,姚元月悄然移开和他对视的目光。
“我明白了,夫人,”宋肃宴恍然一笑,“崔良!”
正在外面候着的崔良停下与慕佩的“针锋相对”,隐约听到他说了句“嘿,你瞧,我家郎君先喊我了!”
崔良飞快跑进屋里:“少爷唤我何事?”
“你去告诉赵管事,融园里除了少夫人房里的四个侍女,剩下的全调去府中其他地方,换成年轻的小厮顶上,要手脚麻利些的。”
崔良虽疑惑,却还是应了声“好”,转身跑去递话。
“夫君想必和公公一样看重‘脸面’,就不怕除了‘贪玩’,又传出我‘善妒’的名声?”
“夫人‘善妒’,那是为夫的‘荣耀’。”宋肃宴握住她的手,一脸丝毫不以此为耻、反倒与有荣焉的笑意。
姚元月抽回手,又问“那夫君在平风斋睡了三日,对我可有怨言?”
“为夫明白夫人的良苦用心,”宋肃宴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夫人怕为夫沉溺于情爱,顾念为夫前程不得已而为之,为夫定会在刑署好好当差,拼出个前程来。”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些期待:“只是,今日休沐,可否多留……”
“不妥,”姚元月笑眯眯拍下他不知不觉又抚上她膝头的手,毫不留情,“阿宴既然明白我的心意,就该多忍耐,好好在平风斋看书才是。”
她顿了顿,又道:“你先回平风斋看书吧,等午时咱们在戏鱼台一起用膳,到时,我定然给你一个惊喜。”
作话:正、令、曹是自设世界观中的六部职级,比如刑正是刑署的长官,他的副手为刑令,中层干部叫刑曹,普通干部叫主事,统称刑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