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好像对我说的不是很感兴趣,是饿了吧?”姚元月咧嘴一笑,露出梨涡,“那我们一起用午膳?”
她虽然觉得宋肃宴的胳膊也跟着有些僵硬,却还是不费什么功夫将他拉到石桌前。
不远处的崔良还在抽泣。
慕佩实在忍无可忍,压低声音呵斥:“主子好端端吃着饭呢,你哭什么呢!”
崔良抹了把眼泪,赌气不说话。
姚元月见宋肃宴只是沉默,心里暗忖:还不生气?
她牙齿轻咬着筷子头,想了想,放下筷子道:“夫君胃口不好吗?这么多菜呢?你看这些鱼都是我辛辛苦苦弄来的,用了不少花样做出的美食,夫君可不能辜负我的一番心意呀。”
说完,她起身夹起一块松鼠鱼,伸手放在一旁他的碟子里,想着火候估计还不够,又添了把火:“新鲜的鱼是最好吃的,今日的鱼绝对够新鲜。”
“……夫人说完了吗?”宋肃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
姚元月期待地“嗯”了一声。
“夫人想错了。”
“?”姚元月心里一紧。
“为夫虽喜欢养鱼,却不擅挑鱼刺,平日里极少吃鱼,”宋肃宴拿起筷子,夹起碟子里的松鼠鱼,一手托着,轻轻递到姚元月嘴边。
“所以,这些荤菜,夫人吃着开心就好,我吃些素菜便够了。”
姚元月愣住了,不由自主地张开嘴,看着那块松鼠鱼被送入唇间,鱼肉的鲜香在舌尖散开。
她嚼了几口,咽下去,却没尝出半分滋味。
姚元月忍不住问:“阿宴不生气?你的锦绣池,可是空了一半!”
“天下有千千万万的鱼……”他抬眼望她,声音温柔却有力,“而我只有一个妻子。”
这话一出,崔良的抽泣瞬间停住,瞪大了眼睛看着宋肃宴。
慕容、慕佩也愣在原地。
姚元月更是心头发凉。
她想了无数种宋肃宴生气的模样,却没料到,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说什么?”
“夫人是我唯一的心上人,其他的都没有夫人重要。”
这顿午膳,姚元月吃得味同嚼蜡。
后悔吗?
她不后悔!
姚元月强撑着吃完,拿起帕子擦净嘴,慕容赶紧递上漱口茶汤。
她漱了口,站起身,对着宋肃宴道:“我……我记起来,今日我和好友有约,得赶紧出门。”
见宋肃宴要起身相送,她又急忙摆手:“阿宴不必送我!你继续吃!”
说完,姚元月转身就走,脚步仓促,像是在逃离一个是非之地。
她心里说不清是何等滋味。
乌衣巷,齐宅。
“他真这么说?”柳栖梧坐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
姚元月托着腮,神色恹恹:“栖梧,你就别取笑我了。”
柳栖梧收了笑,温和道:“这话换做旁的女子听了,怕是早心动了,你怎么是这副神色,反倒避之不及?”
“你相信吗?”
“?”
“我不信。”姚元月抬眼,“我是不相信,不管我怎么做,他都不会生气,好像一点情绪都没有!如果按照他说的,他是把我看得比自己都重要,肯定是假的,怎么可能是真的?太假了吧!”
“……”
“你想啊,不管我怎么做他都没反应,可见他一直在我面前隐藏真正的自己,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肯定是为了别的原因。又或是他只是想扮演一个完美夫君的模样,他的妻子不管是姜姚元月或是许姚元月,他都会对她如同对我这个姚元月一样好。”
柳栖梧闻言,忽然凑近她,压低声音:“我倒有个法子,或许能试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姚元月眼睛一亮,立刻前倾身子:“快说!我都快想疯了,巴不得早些尘埃落定!盖棺定论!”
柳栖梧贴向她耳边,细细说了几句。
姚元月听完,拍手大笑:“还是你这个主意好!天下没有哪个男子,能容忍心上人‘红杏出墙’!”
柳栖梧扬起下巴,自信一笑:“正是这个理。”
与此同时,融园的锦绣池边,宋肃宴遣散了所有仆役,独自站在石栏旁,望着水面出神。
就连一直跟着他的崔良此刻都不在他身边。
宋肃宴的眼睛逐渐发红,他仰头看向天空,直到听到一阵杂声,悄然钻入假山之间,循着声音透过山洞看去,只见几个男仆正两两组合抱着一个又一个的粗陶坛子。
“真沉啊!”一人抱怨。
“行了,刚刚慕容姑娘已经给咱们吃酒钱了,把差事做完就成。”
“话虽如此,我还是想不明白。”
“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少夫人一时兴起呗!”
“少夫人是一时兴起,苦得咱们要把她网出来的鱼重新再倒回去!还不如边网出来边往水里扔呢!非要用陶盆养到午后……”
“行了行了!快些倒完,免得被少爷那边的人发现。”
仆役们一阵忙活,待他们走后,宋肃宴这才钻出假山。
他本来个子就高,肩也宽,此刻身上沾了不少泥土和草汁,可他却浑然不觉,径直来到锦绣池边,两手扶着石栏,朝水面看去。
染霞、仙子、元宝……还有其他鱼儿正欢快地在水里游动。
“她心里,果真有我。”宋肃宴眼底依旧带着红意,嘴角却压抑不住地慢慢勾起,直至笑出声。
忍不住从平风斋跑出的崔良,躲在远处的走廊,偷偷向宋肃宴张望,捂着嘴,拼命压抑哭声,眼泪止不住地流:“郎君肯定是难受坏了,都对着锦绣池笑疯了!……呜,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