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暂时解除了。
“你方才,说我很奇怪。”
谢知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他拧着眉道:“朱玉,你更奇怪。”
朱玉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软,背后早已被冷汗浸湿——即便再有底气,一个炼气期之人被金丹期剑修用剑抵住脖颈,也肯定是难受的。
可她依旧撑着床沿假装冷静,朝谢知则挤出无懈可击笑容:“多谢夸奖。”
并未回朱玉这一句明显的呛话,谢知则的眼神扫过在她被汗湿的前发上。
又在逞强。
这念头一出,谢知则自己先愣住了。
他想起那日同样是在这间屋子内,朱玉要求他为了她在水牢的那一巴掌报复回去。
逞强的时候,她像一株毛茸茸的嫩粉色小草,任谁不小心一踩或一碾便迅速垮塌。
就是这么脆弱的,却要倔强地与他抗衡。
心口好像被忽然小草挠了一下。
一股细若游丝的奇怪破坏欲攀上心间。
想要亲手碾碎它,看它碎成齑粉,又不舍得看它蔫巴下去,没有生命力。
谢知则蜷了蜷手指,想要细辨它的由来,它却很快消失无踪。
……
朱玉说得好像也没错。
他也好奇怪。
见谢知则缓缓移开落在身上的视线,朱玉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剑拔弩张的紧张褪去,尖锐的疼痛感才后知后觉地从右手传来。
“哎呀。”她低呼一声,抬起自己的右手。
白皙娇嫩的手掌因承受不住霁雪那霸道纯粹的灵力,此刻竟裂开了数道细小的口子,鲜血正争先恐后地涌出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而她的指甲里,不知何时嵌进了一个银白色的鳞片。
鳞片泛着七彩鎏光,是方才打斗中那巨蟒在她身上留下的。
朱玉愤愤拔出鳞片,尖锐的刺痛后,指甲又渗出血滴,她将那鳞片随手揣进兜里,检查起自己的伤势。
方才只顾着生死博弈,竟没发现自己伤得这么重。
劫后余生的委屈、手上传来的剧痛、对谢知则这个木头男人的怨念……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朱玉的眼圈一瞬间就红了。
烦死了!
让他杀了她还要她低声下气求,什么天道系统啊,完全就是憋屈系统吧!
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朱玉努力不让它掉出来。
她抬头,愤愤地瞪向谢知则,想在心里骂他两句,却见他不知何时又把视线移到她身上,正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手。
“看什么看,为保护你被霁雪伤的,你又要还恩吗?”她委屈起来,语气不自觉尖锐。
谢知则被她一凶,眼神从她手上转到她脸上。
她看起来很别扭。红透的眼睛里有一种强行忍住的委屈,可眼神却不服软,直挺挺看向他。
这种表情对谢知则来说十分新鲜,也十分难解,他这一下又愣住了。
朱玉反应过来,谢知则刚刚才答应不杀她,她这么快就蹬鼻子上脸,只怕谢知则会被激怒。
她瘪嘴,瓮声瓮气为自己找补:“算了……你已经让我出风头了,我们两清……”
话说到一半,一股温柔的灵力,缠上了她的右手手指。
朱玉低头,只见血流不止的右手上,有细小蓝色电流穿梭。
金丹期修士特有的威压此刻被降到最小,朱玉没有感到麻或痛,反而是有种被轻抚的痒。
她意识到这是谢知则在替她疗伤。
“朱玉。”谢知则唤她。
朱玉愣愣抬头,然后,她看到了让她目瞪口呆的一幕。
谢知则伸出修长的手指,蜷起食指,对着刚刚归鞘的霁雪,清脆地、用力地,弹了一下。
剑身发出一声委屈的嗡鸣。
“我帮你打回去了,”他对她说,语气是一贯的清冷平直,“别哭。”
?
很荒谬地,朱玉从他这一句淡漠的话里,感受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纵容。
心里那星点委屈霎时被这瞬间的荒谬感取代。
朱玉的眼泪硬生生被憋了回去,她想笑,又觉得自己不该笑,只能愣愣地看着谢知则,问道:“……你现在是在哄我嘛?”
谢知则抬起眼,那双黑曜石般的乌瞳里,只有理所当然的认真。
“这不是哄。”他纠正道。
“霁雪是我的剑,它伤了你,是我的管教不当。我已代你责罚它,此事已了,你不必再为此挂怀。”
又是那一报还一报的道理。
连剑也要遵守吗?
朱玉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望着眼前这个认真解释自己奇葩逻辑的男人,一个荒唐的念头浮现在她脑海。
——要是之后她的计划成功了,谢知则真的杀了她成就无情道大业了,他会不会为了报恩,来上界找她,让她也杀回去?
……
画面太美,朱玉不敢细想。
沉思之际,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倏地响起。
【恭喜宿主在坐实谢知则妻子身份的任务中取得大进步,请再接再厉,美好的上界生活正在等着您哦~】
【特此奖励宿主一次“情意绵绵剑”使用次数!】
【宿主需要的时候,可以大声呼唤男主谢知则的名字,以此催发霁雪替你征战一炷香的时间。】
朱玉:……
朱玉:你再说一遍这个招式的名字叫什么。
【情意绵绵剑哦~】
朱玉:……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可能真的没一个正常人了。
包括强行让谢知则杀她证道的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