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和兄长还有事,不方便来送。况且无量峰离朱府那么近,我随时都可以下山来看他们呀。”
朱府就坐落在无量峰的山脚下,来回不过灵兽挥十三下翅膀的距离,朱玉甚至都觉得,自己这个无量峰上的,简直和走读生没有区别。
张廉清点点头,对朱玉的豁达很是认可:“小师妹能这样想很好。”
朱玉接受了他的赞叹,旋即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起来无量峰的事情,张廉清耐着性子一一回答。
一路上,她和张廉清聊得热烈,谢知则依旧一言不发,等三人到达无量峰结界门口,日头正正好是最晒的时候。
无量峰,顾名思义,是一座终年被云雾笼罩,高耸入天际的孤峰。
它四周峰壁陡峭,除了云雾环绕,还有各大长老所设的秘法,常人无法随意攀登,只能从山脚所设的结界进入。
山脚结界周围山花环绕,中有玉髓流浆,作为唯一的出入口保障了无量峰内的安全,也为“入无量峰”这个行为,镶上了一层金边。
毕竟是修仙界第一大宗,并非任何人都能入门。
这无量峰虽看似森严规矩,是修仙之人的世外桃源,可原作剧情中,它危机四伏,许多势力虎视眈眈,盘踞于此。
当然,这些势力都是冲着谢知则去,和她这个恶毒女配没什么关系。
“小师妹,我们到了。”张廉清的话打断了她的思考。
方才光顾着回忆原作剧情,直到从灵兽身上下来,她才后知后觉,这结界门口聚集了不少人。
师兄弟来迎接大师兄张廉清回峰,这很正常。
可朱玉环视一圈,却发现弟子们的视线并未落在张廉清的身上,而是直勾勾、明晃晃,带着好奇与嫌恶打量着她。
“那个就是朱府的大小姐朱玉?入峰还穿得这么招摇,跟花蝴蝶似得,真是爱出风头。”
“小声点,朱家势力雄厚,她自然活得随心所欲。”
“笑话!她朱家在外头再家大业大,靠关系入了无量峰,我依旧看不起她,不认她这个师妹!”
一个有名的纨绔,突然摇身一变成了内门之人,弟子们感到好奇与不满都是正常的。
拿到了优待,就低调做人,这也是朱玉的因果逻辑。
她选择沉默应对,可刺耳的话并没有停下,朱玉深刻感受到自己作为恶毒女配有多不受待见,虽面上不发,但心里还是难免有几分惆怅。
先不提危机四伏的无量峰,就现下无量峰弟子对她的态度,也足够她在无量峰举步维艰。
她敛目避开众人视线,忽然听见众人惊呼声四起,身后飘来一阵很温柔的风。
朱玉循风回头,见谢知则动作轻盈,飘然若仙般缓缓下落,白衣随风四散而开,像苍穹中匀来的一片云。
缥缈又灵动。
“这白衣少年就是之前盛传的天才剑修?天呐,长得如此水灵,小小年纪竟已是金丹期,怎会遭朱玉摧残……”
“听说他修得是无情道,若是剑心足够坚定,定然不会受朱玉影响。”
方才还围绕着她的讨论瞬间就变成了对谢知则的欣赏与赞美。
谢知则置若罔闻,只踏着风,三两步便落在了朱玉身侧。
身旁传来极淡的玉兰香。
朱玉愣愣盯着谢知则,知道他做事喜低调,不爱出风头,如今却看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的面聚起剑意,引得弟子们纷纷投来视线,她震惊到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下个灵兽都如此高调,这还是谢知则吗?
她一口震惊的气还没缓过来,又见谢知则转头接住她的视线,轻轻吐出三个字。
“小师妹。”
不是朱玉,不是夫人,是小师妹这个独属于无量峰之上的称呼。
恍然间,朱玉心脏漏跳一拍。
谢知则此人行事总有他自己一套区别于常人的逻辑,她不敢揣测他此行此举的目的,却朦胧感到他似是在为她站台的。
可是,他为何要这样做?
与朱玉同样震惊的,还有周围的弟子们。
小师妹这三字一出,周围弟子表情瞬间精彩纷呈。
听说这剑修性格孤傲清高,原以为他会对娇蛮霸道的朱玉厌恶至极,可现下听到他坦然唤她师妹,众人心里反而对谢知则升起几分敬佩。
——当真是君子之风,对无量峰之人一视同仁,不计前嫌与朱玉和解。
张廉清一下灵兽就听见哗然声不止,茫然中捕捉到几声小师妹,他便误认为是大家在欢迎朱玉,于是大大方方向众人介绍起她。
“从今往后,小师妹就与我们一同在无量峰修炼。”
第二句小师妹砸在人群之中,来自无量峰大师兄。
弟子们知道张廉清此人嫉恶如仇的直性子,也听说过师兄对朱玉此人的不屑。
如今看到他这般大大咧咧与朱玉相处,弟子们心下不免暗暗感叹:
——这朱家真是实力雄厚,连大师兄都不得不屈服于他们的淫威。
朱玉被这一前一后两声小师妹哄得喜笑颜开,方才那点被众人嫌弃的怅然早就飘到九霄云外。
她乐呵呵的表情落入弟子眼中,更激起本就讨厌她的众人反感。
——奸计得逞的表情藏也不藏,真是个霸道娇纵的大小姐!
可不仅谢知则,就连大师兄都已然屈服于朱家的势力,他们这些小弟子又如何能在面上发作?
即使众人心下对朱玉再有不满,也只好顺着张廉清的话语,抱拳欢迎她与谢知则入了无量峰。
欢迎过后,张廉清走向前与诸位弟子寒暄起来,朱玉和谢知则落在后方,或许是因为二人面孔较新,周围无人敢靠近。
谢知则的脚步比她略快一些,白衣与披下的墨发偶然间随风拂过朱玉的手。
一次两次三次,她垂眸数着白与黑落在她手上的次数,第四次,她伸出手,拽住了那片似云一般的长袖。
手感轻盈微凉,一如谢知则本人。
谢知则脚步顿住,回头看她,面无表情。
朱玉心情大好,朝他笑得很开,两双杏眼弯成月牙,堪称灿然,“今日怎不唤我夫人了?”
先前,谢知则曾在长辈与张廉清面前唤过她一句夫人。
她知道那是他为了威胁她而逢场作戏,并不会有下文,且如今上了无量峰,众目睽睽之下,谢知则只会更加疏远她。
可那句出乎她意料的小师妹砸进心坎里,即便知道这不过是谢知则对外贯彻君子之风,可霸道如她,偏要讨个说法。
谢知则眼神扫过她弯起的眉眼,沉默半晌,似是在思考。
朱玉耐心有限,正准备放开他袖子时,谢知则忽道:“因为你不是。”
他讲话时面部近乎一动不动,情绪是极淡的。
朱玉一噎。
倒也是他谢知则的回答。
她还想胡搅蛮缠,谢知则已然从她手里抽走袖子,抬眼看向她后方,提醒道:“会唤你夫人的,在后面。”
什么意思?
朱玉回头顺着他视线看去,只见一绛紫色身影脚步轻浮地靠近。
“小师妹~好久不见呐。”孟秦浩的声音由远及近,是熟悉的浪荡语气。
朱玉嘶一声,心下方明了谢知则那句话是在调侃她,她猛然回头,却见谢知则已经走出去几步远,轻松甩开了她。
他背影不疾不徐,完全没有把周围发生的一切放在心上,只专注行着自己的路。
眼见那抹云一样的身影越来越远,朱玉气急败坏喊他:“谢知则!”
谢知则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克制又疏离的话:
“该叫我师兄了,朱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