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出现，二人非但没有躲避，反而主动问好。

“哟，小玉。”

“师妹，早上好。”

朱玉又盯了一会儿理直气壮暴露上半身的二人，笑容一垮，小嘴一撇，嫌弃道：“怪不得二师姐不愿住在这里。”

听罢，斗蛐蛐的二人先是一愣，旋即转头相视而笑。

孟秦浩把胸前的长发往后拨，露得更加坦荡，“这个反应够平静，不愧是小玉。”

张廉清笑着解释：“你二师姐第一次看到我们这样，躲了七日都不愿见我们。”

朱玉无语地点点头：“应该的。”

虽然知道他们内门男子居多，互相光着膀子见面无所谓，但对她或者二师姐来说，怎么着都是该避嫌的事情。

可惜，这两师兄弟没有这个概念。

朱玉无心与他们继续这个话题，直截了当点出她此行目的，“师兄，弟子大会在即，我想增强实力。”

弟子大会上，新入门的弟子无论内门外门，都要进入玄天镜的幻境里进行试炼。

她提出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甚至十分正常。

张廉清心存善意，还是为她着想，决定穿上外衣，可现下听到她突然的请求，动作顿住，衣服只来得及披上，从中间敞开。

他愣愣道：“可我是器修，师妹若要学剑，大可找四师弟。”

张廉清说的没错。

找谢知则学剑，自然是她进步的最快选择。

但问题是，他得愿意才行啊！

她就是知道这个阶段的谢知则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愿意教她学剑，才会退而求其次，来请教张廉清与孟秦浩的。

但这个理由显然不能说服眼前二人。

朱玉摇摇头，严肃道：“不只是剑，我还想学点别的……比如大师兄的御兽，又比如三师兄的幻术，总之，在弟子大会之前，学得越多越好！”

孟秦浩举起扇子在脸前扇了扇，笑容有些神秘，“小玉的求学之心倒是真挚。不过，你就算学会了我与大师兄的术法，在玄天幻境中也不一定用得上，现下对于你来说，最方便的还是多练练剑。”

不知孟秦浩为何忽然刁难自己，朱玉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术法灵活多变，总有用得上的时候。再说了，谢师兄很忙，我不想打扰他……”

“谁说他忙的？”孟秦浩忽然将扇子拍在手上一合，朝她抬了抬下巴，表情玩味，“你看，这不是来了吗？”

什么？

朱玉浑身一僵，顺着孟秦浩的视线缓缓回过头。

只见门口方才还冲着她趾高气昂摇尾巴的犬类灵兽，如今呈下犬式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而灵兽不远处，距离她三步外，谢知则在一堆铁器与木材中寻找到唯一的立足之地，一身白衣于杂乱无章中始终一尘不染。

他衣襟穿得与在朱府时一样齐整，没有因为内门全是男子就随意穿脱。

严谨到完全与她这边三人是两个世界的人物。

接过三人不同情绪的目光，谢知则淡淡道：“打扰了。”

“……谢师兄。”

与谢知则对视的瞬间，那双黑白分明又毫无情绪的眸子让朱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居然在？他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她一点都没感觉到？明明三步的距离并不算远，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站着……

跟鬼一样！

意外来客让院子的主人张廉清感到吃惊：“师弟有事找我？”

谢知则朝他礼貌颔首：“屋子里较为空荡，想问师兄寻一床褥。”

无量峰喜清修，除了宗主与各大长老，任何人都不允许配侍从，弟子的生活起居只能靠自己打点。

谢知则与朱玉都是刚入峰，还没办法在内务处领物资，朱玉可以用二师姐屋子里的，但谢知则的屋子是新的，没有配备家居。

“哎，我给忙忘了！”意识到自己失职，让谢知则睡了一晚上木板，张廉清一拍脑袋，慌慌张张就要冲进屋子里为他找。

孟秦浩却忽然叫住了大师兄，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转头对着谢知则问道：“方才小玉的话你也听到了。她想修炼，我与大师兄都答应了要教她，师弟若有空，也可以来。”

闻言，谢知则的眼神先是扫过孟秦浩赤裸的上半身，又扫过张廉清衣衫半穿敞开的胸口，最后落在表情呆滞的朱玉脸上。

朱玉接住他的视线，见他轻轻眨了眨眼睛，便知道他是在问：

——穿成这样，求学？

对于谢知则来说，即便是男子之间，也应该留有几份疏离克制。

像张廉清和孟秦浩这般敞开胸怀之事，他做不出来，也不屑于做。

更何况，朱玉作为一个女子，不仅不避嫌，还眼睁睁看着他们这般坦荡，毫不在意地与他们攀谈。

她在谢知则眼里从来就是个荒淫无道的大小姐，本就不会答应教她习剑的他，如今只会更加厌恶地推辞她。

朱玉缓缓叹了口气，手和脚逐渐变得沉重，默默等待谢知则用锋利语言刺痛她。

垂着头蔫巴巴等待半晌，朱玉的视线里忽然多了一缕云雾般的白色影子。

她猛然抬头，谢知则不知何时走到她跟前，依旧不声不响，飘然似鬼魅。

谢知则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如此近距离堵在她面前，遮住所有天光，将她圈在他的阴影之下。

朱玉听见自己心跳咚咚作响，鼻尖萦绕的不是熟悉的玉兰香，而是一股微凉的皂角香气。

她眨眨眼，吞了吞口水，却缓解不了喉头的干燥。

那黑白分明如山水画作一般的眸子沉沉垂下来看着她，朱玉没瞧见他脸上多余情绪，恍惚间，惟听到耳边传来一句极轻却又不失清晰的——

“好。”

“我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