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啊!根本看不出来她是想让他吃!
被怼烦了,朱玉气急攻心,张开嘴一口咬在谢知则手心。
兔子的牙并不锋利,她也没有用力咬,可谢知则的手依旧流了血。
大抵是营养不良,皮肤失去弹性,以至于任何细小的力度都会让他受伤。
她慌忙收了嘴,谢知则蹙起眉头,换了一只手将她举到眼下。
本以为谢知则要骂她,可谁知,谢知则只是板着一张脸,正经地对她道歉:“对不起,我的肉暂时不能给你。”
朱玉:……
什么叫暂时不能给,他还有能给的时候?
似乎是察觉到了掌心兔子的无语,谢知则用喃喃自语般的声音解释道:“这幅身体是母亲给我的……得等我还完欠她的债,还完了,你就可以吃我了。”
母亲生下孩子,孩子需要还她生养的债,这似乎是天经地义的孝道。
可这句话对于谢知则和他母亲来说,居然成为了字面意义上的还债。
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为了还母亲生养的债,每天干活、修炼,忙得团团转,还一口饭都讨不到。
这是什么道理?
恍惚间,她突然明白,谢知则那刻板的“一报还一报”的性格,是如何养成的了。
从小到大得到任何东西都需要代价,他自然只会用这种偏执的行为与世界做交易。
……
心像是被谢知则手上的老茧不断摩擦,泛起阵阵粗糙的痛感。
烦死了。
不吃他肯定会很伤心。
朱玉用鼻子不耐烦地喷了两下,在谢知则的注视下,终于不情不愿地吃起了谢知则为她讨来的食物。
发现她终于肯进食后,谢知则对她绽放出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他的笑容也是极浅的。
眼睛微微眯起,眉头舒展而开,表情并不足够分明,似月光融化在了他脸上,有种沉寂的温柔。
“小兔子。”
少年沙哑清脆的声音响在头顶,朱玉还未反应过来,脑袋上就落了一个生涩的吻。
微凉的、粗糙的,甚至带了几分血腥味的,少年的吻。
她咀嚼的动作停止,连带着心跳也暂停了。
“好乖。”谢知则笑。
这天晚上,谢知则照例将她放在用一大垛茅草叠起来的小窝里,自己则躺在冰冷的地板睡觉。
朱玉盯了一会儿外头的月亮,而后,兔子跳到了谢知则的怀里。
少年浑身一僵,可手却很克制地没有碰她,只是微微瞪大了眼睛,等待她进一步的动作。
……他怎么连胸膛都是冷的?
不过还好,兔子的绒毛与体温足够在这冷清的夜晚温暖他。
朱玉不耐烦地用爪子蹬了蹬他的胸口,谢知则疑惑地歪了歪头。
一人一兔对视几息,谢知则忽然读懂了她的意思,缓缓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他布满伤口的手指,轻轻陷入兔子柔软的腹部绒毛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最软的皮肉。
朱玉清楚感觉到他指尖粗糙的厚茧,刮过皮肤时带来一阵细密的战栗,说不清是舒服还是难受,她只能从这指尖感到一股流连的温存。
好似在通过触摸朱玉,来感受他自己的存在。
……
谢知则的体温实在太低,臂膀与胸膛一点肉都没有,骨头很硬,这并不是一个足够温情的拥抱。
可这是一个足够克制的拥抱。
谢知则环住她的力气很小,就连呼吸都被他刻意放缓压轻,他似乎生怕吓到了朱玉,也并不想强迫兔子与他依偎在一起。
小心翼翼,珍视至极。
仿佛怀里的不是随处可见的野兔,而是哪里找来的稀世珍宝。
朱玉强忍住因不适想要逃开的本能,静静盯着谢知则因为消瘦而拥有的,超出年龄的锋利下颌线。
好傻的人。
对兔子这么温柔,对自己这么残忍。
他的母亲怎么舍得这般对他。
不应该呀。
随着时间推移,有月光穿过头顶天窗,银河一般撒在二人身上。
谢知则似乎已经睡着了,整个人蜷缩着,将脸埋进朱玉的皮毛里。
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皮肤上,让她浑身泛起一阵潮湿的酥麻。
朱玉奋力从谢知则怀里探出头,看见那月光勾勒出他瘦骨嶙峋的身形,冷白的光为他披上一层薄白的纱,将他变成一具毫无生气的骷髅。
心底升起些难言的悲怆,朱玉默默闭上眼,又靠回他怀里。
恍惚间,洒在背上那月光竟然在微微发烫。
然后她很快意识到,这是谢知则在催动灵力,为她提供热源。
唉。
他应该是发现她动了动,以为她感到不舒服要走,便用这等方法想要留住她。
可他热兔子热得没轻没重的,这温度太烫了呀。
烫得她不舒服,烫得她心烦意乱,烫得她眼底发热,险些落下泪来。
……
朱玉再睁眼时已是清晨,茅草屋里不见谢知则的身影。
这几天谢知则去哪儿都会把她带上,现下突然丢下她消失,朱玉心下一惊,预感到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果然,还没等她蹦出茅草屋,不远处,谢知则母亲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凄厉尖叫,响起:
“你这个废物!谢知则,你根本还不清这个债,你给我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