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起眉头,这一次,愤愤不平的对象变成了自己。
“既然都能接受裴光然了,那你就顺便接受一下我吧。”
谢知则眼神顿了顿,“……顺便?”
他疑惑的点不应该是要如何接受她吗?
朱玉再次被他的逻辑震惊,却也没过多反应,只道:“你重新认识一下我吧。”
霸道的语气,霸道的说法,没等谢知则回应,她就挺起身子,自顾自开始自我介绍。
“我是朱府的大小姐,朱玉,我最喜欢的东西是珠宝和灵石,最讨厌的东西是早起和运动。我目前正在无量峰修炼剑术,人生目标是扶持丈夫谢知则成为第一无情道剑修,让他以我之血,斩断最后尘缘,证无情大道——”
话说到一半,谢知则突然伸出手扣住她手腕,眼神里满是不解,甚至隐隐有怒意。
“又要反驳说什么你不是我丈夫的鬼话了?我再重申一遍,我们成过亲了,你得对我负责,我也得对你负责。”
说着,朱玉像谢知则在朱府里威胁她时那样,反手扣住了他。
可不知怎么地,一向对她的撩拨冷静应对的谢知则忽然猛然挣扎向后退,她一时气急,干脆跟着倾身靠近,得寸进尺地攀上了他的手臂。
谢知则退无可退,背贴在洞壁之上。
距离拉进,剑修结实有力的手臂一下青筋暴起,脉络的触感在她掌心格外鲜明。
她正欲循序善诱时,发现掌心传来的体温实在过于低了,疑惑间,鼻尖嗅到一股若隐若现的甜腻味道。
好熟悉的味道……
眼见他眸色越发深沉,甜腻香味也变得浓厚之时,朱玉后脑勺像是被人猛猛一击,终于回忆起这味道。
她接住谢知则略带怨气的视线,终于意识到他方才那下为何反应如此之大。
——他的情蛊,发作了!
“什么时候?”她皱起眉头,话说出口,才意识到不对。
这情蛊明明是一个月发作一次。
可距离上次解蛊明明已经过了一个月零七天。
也就是说,这七天里……
“——你就一直忍着?!”
朱玉目瞪口呆。
这情蛊发作起来,仿若几千根针无时无刻钻入经脉,疼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它能以毒性倒逼出人的欲,叫人神识不稳,脑子里只剩腌臜事。
这七天里,谢知则不仅要忍着疼痛,更要忍着情蛊催生的欲,在这冰火两重折磨之下,常人早就缴械投降,可他居然还能保持清醒淡漠,和个没事人一样替宗主和长老们跑腿、在幻境中斩杀心魔,以及……近距离教她练剑。
他……他这忍耐力,还是人吗?
谢知则缓缓叹出一口恶气,命令道:“放开。”
朱玉啊一声,乖乖松开他的手臂。
之前她注意力都在谢知则的眼睛上,没有注意他的皮肤,现下看,他整个身体都泛着一种暧昧粉色,像极了大婚那日的样子。
应该是因为她突然的靠近,情蛊发作得更严重了。
谢知则刚从幻境中突破而出,若再忍下去,只怕会受到不小的内伤。
不行,得帮他解蛊。
这样想着,朱玉利落拔出腰间的无名剑,作势就要往左腕上划。
谢知则神色一凝,迅速攥住了她的手腕。
“不行。”他低低呵斥。
朱玉以为他又在对自己的帮助表达抗拒,奋力挣脱,可谢知则抓得死死的,力道大到她手腕发痛,不给她一点机会。
她急道:“我帮你解蛊,你别抓——”
“朱玉。”谢知则沉声打断她,握在她手腕的手又紧了紧。
那过于低温的肌肤似雪似冰一样贴合在她手腕,她与他体温差愈发大了。
她急得声音都变调,眸子死死盯着谢知则,“我是要帮你!”
谢知则缓缓叹了一口气,语气无奈:“你发烧了。”
她愣住。
发烧了?她?
似是对她的迟钝感到不满,谢知则颇为强势地抓着她的手腕,像教她练剑那般操纵着她动作,将无名剑横在了她面前。
澄亮的剑身上倒映出她的脸,脸色苍白,脸颊却泛着不自然的红。
一脸病容。
直到这时,朱玉才意识到二人的体温差不是因为谢知则太冷,而是她身上太烫了。
一股疲惫和眩晕袭来,她好像真的发烧了。
恍惚间,手腕上的力道带着她下坠,无名剑缓缓下移,露出银白剑身之后谢知则一双乌沉沉的眼。
白与黑的对比,撞出一种沉郁的无情。
“你很虚弱,不能放血。”他语气笃定。
“可你需要解蛊。”朱玉不甘心地抿唇。
二人僵持间,溶洞的滴水声不知何时消失了。
她大脑逐渐变得昏沉,却始终不肯退让。
随着时间的推移,高热融化视野,眼前人的轮廓变得不再清晰,甚至一分为二,甚至沦为幻影。
发重的脑袋不受控制地往下点了点,她竭力摆正时,谢知则缓缓叹了口气,手腕上的力道随之松开。
然后,她听到他低低开口,语气似无奈,又似妥协:
“要解蛊的话,不是还有别的方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