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光然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流光满溢的蛇鳞片。
“与他打斗中我刮下这一枚鳞片,通体发白,流光满溢,一看便是蛇妖之物——宗主,何必继续包庇他?”
众人虽没亲眼见过蛇妖,但这成色的鳞片也绝非常物所能拥有,这次再看向谢知则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和怀疑。
朱玉也是一惊。
那巨蟒鳞片坚硬厚实,谢知则应该是在缠斗中被裴光然伤的不轻,才会被取走鳞片。
这下情况变得有些糟糕。
若没有这鳞片,她本想以上次自己被诬陷的事情做幌子,让彭立卓不要为了没有证据的检举而处罚弟子。
可若裴光然拿出了这鳞片,事情便变得不一样了。
有证据,无论裴光然能不能证明这鳞片是谢知则的,他都会遭到不少的怀疑。
不利于后续剧情发展。
她要做点什么。
这样想着,朱玉忽而福至心灵,朝着裴光然大声道:“裴长老,你把鳞片还给我吧。”
本来愤愤盯着谢知则的裴光然转头瞪眼看向她:“你说什么?”
众人千奇百怪的目光看了过来。
谢知则的视线同样沉沉落在了她身上。
朱玉保持镇定,从怀里掏出另一片与之相似的蛇鳞。
是在朱府斩巨蟒那时,她留下来的。
“我说,那个鳞片是我的,可以还给我了吗?”
妖族鳞片,还是两个?
众人又是一阵惊诧,旋即,骂声响起。
“你、你是蛇妖?”“怪不得如此跋扈,原来还有妖族撑!”“我就说这弟子不可留!”
方才谢知则被指责时众人忌惮着他的天赋不敢开口,如今发现鳞片是朱玉的,便口无遮拦起来。
身旁的张廉清却是不信,将她护在身后,提醒道:“小师妹,不要开玩笑,妖族的身份不能乱认。”
朱玉摇摇头,从他肩膀探出头,无所谓道:“——谁说这鳞片是妖族的了?”
裴光然呸了一声:“还在狡辩,这鳞片从颜色形状到气味,都是妖族的!”
“裴长老,能让人身上浮现出纹路的、能散发出甜腥气味的,除了妖族,还有一个东西,你忘了?”
“什么?”
朱玉灿然笑了笑:“——情蛊啊。”
谢知则眼神一凝,低低道:“朱玉。”
“怎么,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给你下情蛊了?”
此言一出,四周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最终,是孟秦浩先结巴道:“情、情蛊?”
朱玉脸上笑意更浓,对着脸色煞白的裴光然道:“南疆秘术,以虫蛇蝎等动物入蛊,裴长老不会这都不知道吧?”
说着,朱玉走到了从她说出情蛊二字开始就面色不善的谢知则身前,微微弯下腰,抬眼盯着他笑呵呵道:“你打走裴长老毁我情蛊,还想让我帮你瞒着这事?谢师兄,不厚道了。”
谢知则睫毛颤了颤,下颌绷紧,并未回应她。
裴光然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眼见朱玉抬手就要挽起谢知则落在胸前的头发,他怒喝一声:“妖女!你竟然用如此之邪术给剑修下情蛊!”
朱玉立刻收回手,谢知则抿了抿唇,似是有些失望。
她转身,对着裴光然无辜道:“这不是没成功吗?再说了,无量峰也没有不让人下蛊的规定啊。”
裴光然一噎。
无量峰确实没有不让人下蛊的规定。
以蛇妖鳞片作蛊,在南疆并不算少见,再加上下蛊之人是出了名的蛮横纨绔朱玉,众人虽觉得过分,但也没继续怀疑。
再一想,谢知则会与裴光然出手,不过是不愿自己情蛊发作的样子被人看见。
那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唯有裴光然,似乎因为朱玉那几句挑衅式的反问,不肯放过她,“你这纨绔,我今天就替你母亲好好教训——”
谢知则不动神色跨步挡在朱玉身前,可那剑却在这之前,被一个纤细的手挡住了。
“裴长老,又和小姑娘置气。”那长卷发红指甲的长老乐呵呵插在朱玉与裴光然当中,朱玉先前打听过她的名字,朗三娘。
朗三娘绕过谢知则走到朱玉面前,指甲捏起她下巴:“小丫头玩得挺花,有我当年的风范,叫什么?”
“朱玉。”
“朱玉,珠宝玉华,好名字,我喜欢,”与上次在议事厅一样,她几句话就让方才剑拔弩张的氛围缓和下来,大概是在长老中颇有声望的,“下次有空来外门红鸾坊找我喝茶。”
说完,她又转身去吆喝裴光然:“瞪什么瞪,人家恩恩爱爱和你这老光棍有什么干系,身上还受这么重的伤,回去疗伤!”
其余众人都随着她的脚步离开时,彭立卓盯了谢知则几眼,最终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朱玉准备跟着张孟两个师兄的脚步准备往外走,没走两步,却发现自己被人扯住,动弹不得。
她回头,看向一言不发的扯住她那人,“谢知则?”
这一次,谢知则没有接住她的视线。
朱玉想了想,道:“我不是故意要说情蛊的事情,我只是怕……”
见她忽然噤声,他喃喃重复道:“怕?”
“……怕你的灵宠被发现。”
谢知则猛然抬头,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粉白的身影。
像是闯入山水画里的一朵桃花。
朱玉笑嘻嘻装傻:“反正我本来在他们眼里就不是好人。”
他那样静静盯了她一会儿,似乎是想在她的脸上寻找破绽。
可朱玉依旧笑着,无视了他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怎么啦?很感动?”
一阵沉默后,回答她的,是忽然被握住的掌心,和蹲下去的谢知则。
朱玉眨眨眼,谢知则淡然道:“你发烧了,我背你。”
她这人不擅长客套,只擅长得寸进尺。
见谢知则蹲在她面前,她想也没想,就整个人趴在了他背上。
宽厚的背,不再有因为瘦削而突出的肩胛骨,足够撑起朱玉全部的重量。
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袭来。
她轻轻将下巴搁在谢知则肩上,高热的身体贪图这不可多得的微凉。
玉兰香萦绕,她放下戒心,喃喃道:“其实你的灵宠很好啦,摸上去凉凉滑滑的,很漂亮,我很喜欢呀……”
话没说完她就昏睡过去。
禁林无风,四周陷入一片寂静,连谢知则的脚步声都停了,只剩下朱玉浅浅的呼吸声有规律地作响。
谢知则垂下眼睫,托着朱玉腿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他静静伫立了很久,直到通讯珠里有人发来千里传音,才让他从这刻静谧中惊醒过来。
“谢知则,送回朱玉后,即刻来议事厅找我。”
“你的剑心,不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