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着眉看了看手里的木雕,又看了看张廉清,最后,灰心丧气道:“……师兄,这是兔子。”
张廉清:“……”
张廉清尬笑两声:“哈哈,有点看不太出来。”
朱玉咬牙切齿道:“罢了,再来!”
张廉清看着她把这丑兔子往旁边那小山高的废料里一丢,心下不禁又对这师妹多了几分改观。
虽然小师妹总说自己懒惰,爱抱怨修炼累,可真做起来,却总努力认真。
他喜欢不轻易厌弃的人。
张廉清笑了笑,不厌其烦地继续指导起朱玉。
二人这一学又是学到了黄昏,朱玉临走前状似不经意地打听起宗门内虫多的地方。
“虫子多?”张廉清莫名其妙。
“那些奇形怪状的虫子,比如会发光的那种……”朱玉支支吾吾。
张廉清想了想:“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我知道你可以去问一个人。”
朱玉眨眨眼:“是谁呀?”
张廉清:“——朗三娘,朗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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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朗三娘红鸾坊的路上,不可避免要路过外门弟子练功的地方。
朱玉虽有意绕道而行,但一些难听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落入她耳朵里。
“不过你说,那谢师兄被她这百般羞辱,为何不直接将她杀之而后快?”
“你不懂了吧,我听师兄师姐们说,无情道需要一个劫数来证道,那朱玉,就是谢师兄的劫!”
“你是说,谢师兄是在养着她,好在之后利用她——杀妻证道?”
朱玉听得直摇头。
事情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谢知则现在连二人的夫妻关系都不愿意承认,更遑论让他利用她杀妻证道。
脚步加快,她赶到红鸾坊,红纱布装饰着招摇的院子,可朱玉却没有见到朗三娘。
在院子中坐着的,是一位身着蓝白色制服,面容清秀,脸上有一疤痕的外门弟子。
朱玉认出来,他是上次在弟子大会上,对谢知则鄙夷那人。
“朱师妹。”那人察觉到她的惊讶,起身时主动问好,“我是朗长老的弟子,陈平川。”
宗主纳入的弟子居于内门,而长老们纳入的,只能作为外门弟子。
这是内门外门的另一道鸿沟。
见他毫无障碍就认出了自己,朱玉却并未感到惊讶。
毕竟以自己在外门的知名度,他想不认出都难,更何况朗三娘先前邀请她入坊,师徒间肯定也会聊到她。
朱玉如常朝他打完招呼,便直接问道:“朗长老何时回来?我想找她问问捉虫一事。”
面对她这般直截了当跳过寒暄,陈平川好脾气地没有指责,只愣了愣,疑惑道:“捉虫?”
“大师兄说,朗长老知道无量峰里哪里虫子多。”
陈平川想了想,道:“师父这几日都不在,师妹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朱玉也不纠结,跟着陈平川到了外门后山一处小山洞前。
“这洞名唤水云间,里头有许多奇珍异草与各类虫兽,虽资源充沛,可因地势复杂、浓雾覆盖,有许多弟子进去后会迷失。”
听完,朱玉有些打退堂鼓。
她这趟来,是为了捉些萤火虫,想着之后约谢知则到她紫藤苑,交托她是幻境里兔子一事时,烘托些氛围感。
可让她涉险去做这些,她是不愿的。
陈平川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退缩,笑了笑,温柔道:“我和师父经常出入于此,师妹若不介意,可以攀着我,我待你入洞去寻。”
居然有导游?
这师兄人真好。
朱玉点点头,攀住了陈平川的肩,但又觉得二人身高相仿,她抬手太累,干脆换成攀住他的小臂。
二人往洞里走了没几步,雾气还不是太浓,却听见里头传来一个弟子感激涕零的声音。
“谢谢师兄,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要在里头迷失多久,呜呜呜呜。”
朱玉和陈平川脚步停住,二人对视一眼,后者无奈笑道:“如我方才所言,容易迷失。”
那弟子哀嚎声不绝于耳,朱玉也低低笑了起来。
两人对视笑时,雾里缓缓走出两个身影。
“朱玉。”
熟悉的声音传来,朱玉猛然回头,笑容还没来得及收住,便看见谢知则一脸严肃地站在雾里。
二人满打满算七日未见,四目相接时,她不知为何感到些心虚。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无声地盯着她,似审判,又似警告。
她张了张嘴,最终也不知道说什么,干脆闭了回去。
谢知则视线扫过她攀在陈平川小臂上的手,眉头忽而蹙了起来。
“外门弟子迷失在此地,有何好笑?”
开口时,他语气格外锋利。
陈平川脸色煞白,“抱歉师兄,我和阿玉师妹没有那个意思……”
谢知则不知被他话里哪个字刺到,冷冷扫他一眼,又道:“带着炼气期弟子来水云间,胡闹。”
朱玉猜测谢知则是因为她当众透露情蛊一事而对她不耐,可现下这怒火波及到了好心带她入洞的陈平川,她不乐意了。
“师兄,我们走。”
师兄二字一出,谢知则眸光微动,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视线紧紧锁住了她。
然而下一瞬,朱玉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抓住了陈平川的小臂,拖着人一路往前走。
陈平川被扯得一个踉跄,满脸错愕地跟着她。
谢知则迈出的那半步僵在原地。
他反应过来,眼神一凝,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攥紧。
那道沉沉的目光一直落在朱玉身上,刺得她皮肤都疼。
可她不管不顾,与谢知则擦肩而过。
玉兰香铺天盖地而来,谢知则在她头顶低低道:“朱玉。”
她停下脚步,却没回头:“善良的谢师兄又帮外门弟子做好事,您就快回去给宗主请命吧,我和陈师兄不打扰了,再见。”
陈平川地被拖着走了两步后,回头想去看谢知则被朱玉阴阳怪气后的怒意。
却没想到,那白衣剑君只是静静站在雾里,任由身旁那外门弟子如何战战兢兢与他搭话,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孤立、静谧、沉默。
好似被人遗忘在山雾里的一尊玉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