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腰间别着的笼子却随着这一晃,晃开了门。
“啊。”伴随着她一声惊叹,十几只泛着莹绿色光的小虫冲出,四散在她周围。
天色并未完全暗下去,那细小光芒在夕阳衬托下无影无踪。
谢知则蹙着眉看向那些虫子,疑惑道:“你在水云间捉虫子?”
朱玉:“……”
搞砸了。
谢知则没认出木雕是兔子,萤火虫没有飞在夜空,她二人之间氛围也差到极点。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她想象中那种浪漫样子!
眼见谢知则表情逐渐透出些嫌弃,她心一横,利落脱下外衣,往空中一划。
谢知则正准备用灵力灭掉那些恼人的虫子时,忽然感觉一道粉红色的云砸在了头顶。
然后,视野猛然一黑。
鼻尖隐隐有花香伴着草木香萦绕。
眼前的黑并未持续太久,仅在几个眨眼的瞬间,周围便亮起了星星点点的莹绿光芒。
谢知则双手张开,又攥紧,不自觉呼出一口气。
“它不是虫子。”朱玉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听着有些委屈。
人眼适应黑暗后,这细微的光芒非但不刺眼,反而把近在咫尺之人的轮廓打磨得柔和。
朱玉的睫毛并不算长,此刻在微光下因情绪微微颤抖,像极了某种小动物的绒毛。
谢知则觉得自己应该是回了一声嗯,又或者没有,总之,朱玉抬眼看他了。
短而浓密的睫毛扇起一阵小风,干涩的眼睛眯了眯,旋即,那个木雕被捧在了眼下。
“它是兔子。”朱玉又闷闷道。
轻薄外衣隔绝黄昏夕阳,萤火虫亮得刚刚好,光与暗作用成一副玉山石画,叫人移不开视线。
他呼吸轻了几分,讲的话也像云雾一样飘忽。
“不像。”
“……哪里不像!”她嘴硬。
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幻境里的那只,鲜活些。”
朱玉猛然抬头,敛去灰心丧气的表情,瞪着眼睛惊诧道:“你——你知道是我了?”
“小时候的那只兔子,母亲在发现它的第一时间,就杀了它。”
所以,剩下的时间,都全然是她在陪伴他。
交托出自己是兔子这一真相,朱玉明明应该感到轻松,可她只感觉心脏被拽着慢慢下沉,沉到了胃里,被胃酸腐蚀得发疼。
“你是说,那些夜里,还有你母亲赶你走的时候,以及你爹追……你都是一个人?”
“嗯。”他声音没有任何情绪,“一个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在那些孤独寂寥的夜里,语言实在苍白。
萤火虫飞过二人之间,被交缠的鼻息推远。
或许是因为共同处在外袍之下,谢知则垂眸看她的样子实在柔和到有些陌生,鸦睫勾勒着细长的眼,似有千般万般情绪,都藏在眼眸底下。
手里的木雕毫无预兆地坠地。
她愣了愣,谢知则却比她先反应过来,弯腰退出外袍下,捡起那兔子木雕。
少了一个人,外袍垂在她脸上,萤火虫被压得四散而开,眼前再次陷入一片黑。
她抬手想扯掉外袍时,先感到一个微凉柔软的东西贴在了她唇上,蜻蜓点水,很快挪开。
似谁不愿流连的唇瓣。
……
谢知则,亲她了?
心被猛然攥紧,而后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深呼吸一口气,攥着外袍,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扯下。
布料与发丝不断摩挲,微弱的静电随着动作爬过脸上,她于是分不清这脸上的麻是因为静电还是那个触感。
外袍从头顶滑落时,外头的黄昏已经替换成夜幕,稀薄的蓝,潮水一样涌入眼底。
可想象中谢知则的脸却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歪着头,与她面面相觑的野兔。
她怔住。
世间一切都像潮水淹没,心脏的跳动不再有力,二人的动作变得极缓极轻。
谢知则带笑的声音响起:“水云间里的灵兔。”
怪不得他方才一直背着手,原是为了藏它。
“可爱,”野兔再次被他举起,这一次,那柔软的触感贴在了额心,“像你。”
像有烟花炸在脑中,她眼前忽而一片光怪陆离,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听不懂人话。
不然她怎么能听到谢知则在夸自己?
烟花噼啪作响,炸得她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一只萤火虫停在她手指上,有些痒。
她动了动手指,意识悄然回归时,听见自己问道:“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谢知则怔住,缓缓放下兔子,默不作声盯着她。
似乎是没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谁知道呢?她自己都不知道。
可话都说出了口,不能收回,她只好硬着头皮试探:“就当是……在溶洞那事的还恩?”
用一场恩情换来他生辰,对谢知则来说,怎么都不亏。
朱玉抬眸瞧他,月光再次为他披上一层薄纱,如同幻境里的那一夜。
谢知则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与温柔。
像是夜与月光带给她的错觉。
镜花水月,如梦似幻。
她叹出一口气时,谢知则勾起唇角,认真回答了她的问题。
“今日。”
“我的生辰,是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