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昨晚他于风暴中心那强大而霸道的样子,朱玉缓缓叹了口气。
他便是能在前一晚风光斩下天字级妖怪,却又能在这一晚于月光下沉默出几分破碎感。
好矛盾的人。
思绪游离天外,仿佛被妖怪勾到了月亮上。
等回过神来时,四周已然陷入寂静,一双沾了泥与血迹的白靴映入眼帘。
猛然抬头,谢知则面无表情垂着眸看她,“朱师妹。”
不比早晨还算整洁的他,现在的谢知则,该是经历了一番折磨的。
他整个人眼神略微放空,发丝少见地有些凌乱,但脊背依旧挺直,不愿暴露任何疲色。
朱玉眼神停留在谢知则衣襟上,那里还有老金今早质问他时留下的血痕。
谢知则明明可以用灵力抹去,但他没有。
二人又沉默着对视半晌。
没人主动开口。
……看样子谢知则大抵是要和她聊正事了,朱玉主动站起身子,正准备聚精会神听他简洁解释所有事情时。
忽然,肩膀一沉,有微凉的发丝划过她脸颊与耳廓。
玉兰香铺天盖地环绕。
她浑身一僵,侧目看去——是谢知则将头轻轻靠在了她肩上。
心脏仿佛都停止了跳动。
等待的公事就这样变成了一场暧昧的依靠。
过烫的呼吸喷洒在她锁骨,高挺的鼻梁骨抵在她肩头,极近的距离带出浓郁的玉兰香。
“……谢师兄?”她在恍惚中尽量找回自己声音。
肩膀那人沉默了许久,久到风都大了些,将剑修的高马尾吹得晃荡,乍一看去,仿佛是某种小动物的尾巴。
好可爱。
朱玉咬住唇,对这莫名的悸动感到不满,干脆抬手,坏心眼地握住了那马尾的中端。
叫你摇尾巴卖萌!
喷洒在她锁骨的呼吸顿了顿,而后,谢知则的声音响在她怀里,有些闷:
“好累。”
说话时细小的震动与暖意透过布料烙在她肌肤上。
喉头发紧,心脏像被人倏地攥紧,开始一抽一抽地泛着酸劲。
方才还在众人面前冷静谈论公事,面上没有一点疲色,可到了二人独处时,他却主动凑近,暴露疲态,倒出真心话。
或许是因为从来没见过谢知则示弱,她竟然从中听出几分撒娇之意。
“累的话,就去休息?”她试探开口,没得到回应。
肩上的重量愈发沉了。
原本是依靠的姿态,此刻却更像是他在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攀附。
二人身高差了一个人头,谢知则需要弯腰才能靠在她肩上。
这姿势看起来不舒服更不雅观,可做任何事都永远挺拔端正的谢知则,却久久不愿起身。
她抬手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以作安抚,然手摸到他背上时,毫无血迹的那处,触感却是一片黏腻潮湿。
他在用灵力掩盖自己还在失血的事实!
她心下一惊,抓着谢知则肩膀将他拉开。
温存被打断,他不耐地皱了皱眉头,还想再钻上来时,朱玉伸手贴在他额头,剑修平常微凉的肌肤此刻变得格外滚烫。
她瞳孔一震,惊呼道:“你发烧了!”
谢知则似乎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他艰难地掀起眼皮,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水汽氤氲,隐约闪过一丝极力克制的幽深情绪。
可那情绪转瞬即逝,而后,他便用脸颊在她手心蹭了蹭,像某种寻求抚慰的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贪恋与湿意。
滚烫的温存几乎要将她灼伤。
“谢知则!”
他喉结滚动,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似是想回应她的。
可下一秒,他彻底卸了力气,沉沉地倒在她怀里。
朱玉猝不及防被压倒,二人一同撞在了连接前院与后院的大门,门嘭地一声关上。
天旋地转中,几近昏迷的谢知则也不忘用手护住她的背,让她摔得并不疼。
倒下时动作带起一阵微风,身上趴着那人鼻息微弱,有甜腻香气钻入鼻腔。
她浑身一僵,眼神扫过谢知则微乱衣襟,那里露出的肌肤已然泛出稀薄的红。
高热、甜香、肌肤发红。
几个关键词走马灯一样闪在脑海。
朱玉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二人倒在月亮照不到的回廊处,暧昧与欲念逃过月光审判,便在阴暗与沉默中发酵。
她咬住唇,在身上那人的耳边轻轻道:
“情蛊……发作了。”
话音刚落,内院传来谁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后,那人抬手敲了敲朱玉背后抵着的大门,传来的震动让她呼吸都止不住颤抖。
陈平川疑惑的声音响在一门之隔外:
“谢师兄,是你回来了吗?”